【编者按】在美国政治经济版图上，一场关于财富再分配的静默革命正在上演。蓝州与红州在税收政策上分道扬镳，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加州、弗吉尼亚等多州酝酿对富豪加征“亿万富翁税”，试图以“劫富济贫”填补财政缺口、缓解社会矛盾；另一边则是北卡罗来纳、西弗吉尼亚等红州持续削减税率以增强竞争力。这场税收拉锯战背后，是日益扩大的经济鸿沟、疫情后膨胀的财政需求，以及“特朗普税改”遗留的分配争议。马萨诸塞州的“公平份额修正案”已成民主党人的政策范本，但富豪用脚投票的阴影始终盘旋——贝佐斯迁居迈阿密、谷歌联合创始人转战佛罗里达，已敲响警钟。当税收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这场财富迁徙潮或将重塑美国州际竞争格局。
一股针对富人的“蓝色加税浪潮”正在各州立法机构蔓延，弗吉尼亚、华盛顿州、罗德岛等州紧随加州步伐，呼吁对高收入者和亿万富翁提高征税。
随着各州面临联邦援助可能削减的困境，以及民主党议员在民粹主义兴起和经济分化加剧的鼓舞下，许多蓝州的立法者和州长正在筹划一系列针对富人的新税种。与此同时，许多红州则持续削减或取消所得税以提升竞争力。
“我们真正看到的是政策分化，”城市研究所税收政策中心首席研究员、州税专家露西·达达延指出，“一方面，某些州加倍推行税率削减、退税和税收竞争力政策；另一方面，有些州正转向针对高收入者的附加税，以此资助快速增长的优先项目，同时避免普遍增税。”
尽管左倾州立法者几乎每年都会提出加税动议，但最新推动力已获得额外动能。通货膨胀加剧了中低收入者的经济压力，引发对富人加税以抵消医疗和教育成本上涨的新呼声。新冠疫情后各州支出持续增长，也重新催生对财政收入的需求。
许多民主党领袖正以马萨诸塞州对高收入者加税为例，证明富人不会因增税大规模逃离。2022年，马萨诸塞州选民通过了“公平份额修正案”，对超过100万美元的收入征收4%附加税。该税种在第二个财年产生近30亿美元年收入——是原始预估的两倍多。许多民主党领导人表示，这些收入证明关于增税将导致财富大规模外逃的预测具有误导性。
与马萨诸塞州修正案类似，最新提出的增税方案仅针对最高收入群体。税收基金会高级研究员贾里德·瓦尔扎克指出，针对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的征税努力与此前增税不同——过去旨在通过对更广泛人群实行更高的累进边际税率来增加收入。
“现在的分化更为尖锐，”瓦尔扎克说，“这不再只是随着收入增长人们应逐步缴纳更多税款，而是致力于仅对特定人群征税。”
加州正引领向富人征税的浪潮。该州的《亿万富翁税收法案》（一项可能于11月交由选民表决的提案）将对净资产达10亿美元及以上的加州居民一次性征收5%净资产税。这将是首创的税种，因为它针对资产而非收入征税。该税还将具有追溯力，自2026年1月1日起生效。
尽管法案通过仍存变数，部分亿万富翁已迁离加州。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于12月移居佛罗里达，在迈阿密椰林区斥资超1.7亿美元购置房产，并将其家族办公室和多个商业注册地迁出。科技亿万富翁、白宫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事务负责人大卫·萨克斯表示，在加州生活30年后他已迁至德克萨斯。他告诉CNBC，加州拟议的税收相当于“资产没收”，一旦通过很可能成为永久性政策。
“这不是一次性征税，而是第一次征税，”他说。
由于该提案属于公民表决事项，亿万富翁税将绕过州长和立法机构。加州州长加文·纽瑟姆反对该税，称其将驱使富人前往低税州。然而在其他蓝州，对富人的加税正自上而下推进。
在弗吉尼亚州，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的当选使民主党控制了州议会和州长职位。立法者提议对年收入超100万美元者设立10%的新税级。目前，所有超过1.7万美元的收入均按5.75%征税。第二项提案将增设州级净投资所得税，适用于调整后总收入超过50万美元的资本收益、股息和租金收入。
与此同时，弗吉尼亚的邻州正在减税。西弗吉尼亚州立法者正在逐步取消所得税，而北卡罗来纳州的统一税率已于1月从4.25%降至3.99%。北卡罗来纳计划在未来几年将所得税率降至2.49%。
提出净投资所得税的弗吉尼亚州众议员伊丽莎白·贝内特-帕克表示，这项税收有助于工薪家庭更好地负担医疗、教育和食品开支。她以马萨诸塞州作为成功范例。
“其他州近期已通过法律确保超级富豪承担公平税负，并未出现人口显著外流，”她说，“在特朗普税改法案极度扭曲联邦税制偏袒最富裕阶层后，全美正形成重新平衡各州税法的趋势。”
华盛顿州立法者正对可能的百万富翁税进行大胆尝试。该州是目前全美仅有的九个没有州所得税的州之一。反对者称所得税将违反州宪法和现行法律。
然而2022年，该州对超过25万美元的长期资本收益征收7%税款。次年，长期居住在西雅图的世界首富之一、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宣布迁居迈阿密。反对者曾在2022年警告资本利得税将为更广泛的所得税打开大门。
如今这一预测正在应验。华盛顿州立法者提议对年收入超100万美元者征收9.9%税款。他们希望州最高法院维持资本利得税的裁决能为更广泛的百万富翁税提供法律路径。
“一旦法院裁决允许征收资本利得税，多米诺骨牌效应就会开始，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瓦尔扎克说。
密歇根州拟议的“投资密歇根儿童”提案将修改州宪法，对单身申报者收入超50万美元、联合申报者收入超100万美元的人群征收9.25%的最高税率。支持者称新税将为教育带来17亿美元的额外收入。
该税率还将叠加地方税，底特律居民面临的总税率将达到11.65%。与此同时，密歇根州的邻州印第安纳和俄亥俄的个人所得税统一税率分别为2.95%和2.75%。
罗德岛州在去年对豪华度假屋开征所谓“泰勒·斯威夫特税”后，现正考虑对超过100万美元的收入加征3%附加税。根据州预算办公室分析，预计约2300名罗德岛百万富翁的顶格税率将从5.99%跃升至8.99%。该州估计5500名在该州有纳税义务的非居民百万富翁也可能受影响。
在纽约，新当选的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持续向州长凯西·霍赫尔施压，要求对富人加税以填补他所说的120亿美元预算缺口并支付新增服务。他提议对百万富翁加征2%所得税，这将使纽约市居民承担的州市联合最高税率达到16.8%。加上联邦税，最高税率将达53.8%。
尽管这些税收提案的命运仍不确定，但专家表示蓝州日益高涨的加税呼声将促使企业主和高收入者考虑迁往低税州。
“在加州、华盛顿等州加倍推行高税收政策，会显著降低这些州的吸引力，特别是考虑到现在企业和个人有众多迁移选择，”瓦尔扎克指出，“在加州你总在担忧下一步会出台什么税收政策，而在德州根本无需这种顾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