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战争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游戏，而是血肉之躯的真实碰撞。当美国防长指责媒体“刻意渲染伤亡以抹黑总统”时，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争论再度被点燃——从越南战争的电视直播到如今无人机镜头下的遥远爆炸，公众对战争残酷性的感知方式在变，但核心矛盾从未消失：国家机器是否在刻意淡化牺牲？媒体又该如何平衡报道使命与爱国情绪？本文透过历史棱镜，剖析权力、媒体与战争记忆的永恒博弈，那些被折叠在新闻标题背后的生命故事，值得每个人凝视。
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指责美国媒体渲染伊朗战争中的美军伤亡是“为了抹黑总统”，这番言论揭开了跨越数十年与多场冲突的疮疤：当新闻提醒美国人战争的人力成本时，总会引发紧张与不安。
周三在五角大楼的战争简报会上，赫格塞斯谈及六名在伊朗袭击科威特行动中心丧生的陆军预备役人员时，猛烈抨击了“假新闻”。
“当几架无人机突破防线或悲剧发生时，这就会成为头条新闻，”赫格塞斯说，“我懂。媒体只想让总统难堪。但请至少尝试报道一次现实：这场战争的每一步规则都将由我们设定。”
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后来在自己的记者会上被CNN记者凯特兰·柯林斯追问此言时，态度更加强硬。“你们抓住本届政府说的每句话，试图用它来抹黑总统，”莱维特说，“这是客观事实。”
对于经历过1960年代越南战争的人们来说，通过当时的新发明——电视——夜复一夜传入家庭的残酷画面，始终难以摆脱。许多人认为，日复一日目睹这种苦难的累积效应，使美国人从支持者变成了怀疑者。
自那以后，如此生动、贴近的美军军事行动场景再未以那种程度出现，这一遗产在特朗普总统和赫格塞斯目前代表美国发动的战争中依然延续。
“对许多总统而言，教训似乎是：如果可能，不要让战争的现实进入人们的客厅，”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高级研究员蒂莫西·纳夫塔利说。
如今，公众看到的战争影像可能类似电子游戏——远处天空被爆炸照亮——而痛苦则更为隐秘。
几代人前的二战时期，记者随军报道，许多人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记者厄尼·派尔和沃尔特·克朗凯特，摄影师罗伯特·卡帕和玛格丽特·伯克-怀特。然而，那还是电视出现之前的时代。
越南战争可以说是记者最容易接触的美国战争。驻该国的记者发回了源源不断的死亡与破坏报道。
当时已是美国最受欢迎的晚间新闻节目CBS主播的克朗凯特，于1968年从越南发回报道，结论是唯一理性的出路是通过谈判实现和平。“如果我失去了克朗凯特，”林登·约翰逊总统说，“我就失去了美国中部。”
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乔治·H·W·布什总统对电视分屏画面感到愤怒：一边是美军遗体棺椁运回美国，另一边是他在白宫就另一个主题与记者开玩笑，显然 unaware of the timing。五角大楼随后禁止报道这些仪式，称是为了保护死者家属的隐私，尽管批评者说这是为了避免展示棺椁照片。
这项禁令除少数例外一直存在，直到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于2019年解除。
在2000年代美军参与的战争中，接近战场的记者行动很可能受到限制（如果他们被允许的话）。《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报道阿富汗战争的记者杰西卡·多纳蒂，2021年为现代战争研究所撰文称：“如今在阿富汗，记者随塔利班 embedded 比随美军 embedded 更容易。”
这场战争的性质——在远离美国本土数千英里外进行，且尚未在伊朗本土展开地面战——限制了美军伤亡人数，从而使其更具新闻价值。几位记者指出，关于军事伤亡的报道早于特朗普总统任期。赫格塞斯的声明“是一种扭曲的世界观”，CNN的杰克·塔珀说，“不符合历史。”
“新闻媒体报道阵亡军人，是因为他们为国家做出了 ultimate sacrifice，”他说，“这是一种致敬。是一种荣誉。”
来自伊朗本土的报道相对较少。周四，由弗雷德里克·普莱特根率领的CNN团队成为首个进入该国的美国电视网记者，他花了一整天时间穿越该国前往德黑兰。
《华盛顿邮报》军事事务记者丹·拉莫特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赫格塞斯的言论不会阻止他继续报道战争伤亡——正如在两党总统任期内所做的那样。
“这些努力并非总是完美，”拉莫特写道，“但它们凸显了美国军人及其家人的牺牲，以及有时导致这些死亡发生的缺陷。我们将继续这样做。这太重要了，不能停止。”
当罗伯特·H·里德在2014年至2025年间担任《星条旗报》主编时，他发现该报的读者（主要是军人）在美军军事行动中有人丧生时，想要的不仅仅是原始数字。他们想知道服役者生活的细节——他们在哪里长大，留下了谁，他们的热情是什么，他说。
在10年或20年后，除了爱他们的人，许多人将被遗忘。但鉴于他们为国家所做的一切，他们值得被铭记一生，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担任美联社国际通讯员的里德说。
“公众需要知道战争不是电子游戏，”纳夫塔利说，“它影响着真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