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期的菲比·马歇尔长期被一系列令人困惑且日益严重的症状困扰：脚踝疼痛、视力问题、肝脏炎症。她的母亲莎拉·马歇尔带她几乎看遍了明尼苏达州所有专科医生，却无人能准确诊断这种神秘疾病。
多次住院和手术让菲比虚弱到一度连续数日无法下床。绝望之下，她们飞往波士顿。马歇尔一家花了12年时间，汇聚全美各地科学家的力量——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近1800万美元资助的网络支持下——才终于获得苦苦追寻的答案。
如今这笔资助中近700万美元被冻结，成为联邦政府削减哈佛拨款的牺牲品。其他尚未确诊的罕见病患者不仅无法获知自身病情，甚至无从得知自己的病例是否仍在被研究。
"作为未确诊患者，你总害怕别人不相信自己，"莎拉·马歇尔说，"这种被否定、被误导、被质疑的恐惧深入骨髓，仿佛一切都是你的错。"
现年17岁的菲比是8000多名向"未确诊疾病网络"（UDN）求助的患者之一。这个由哈佛医学院协调的研究组织，成为患者寻找复杂健康问题根源的最后希望。该网络汇聚全美临床与研究专家，通过先进基因技术协作破解疑难病例。
最初作为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项目启动的UDN被视为巨大成功。NIH主任杰伊·巴塔查里亚博士在近期给国会的预算论证信中特别强调该项目，主张扩大计划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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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坚信UDN应该获得资助，看到（巴塔查里亚）信中的内容令人振奋，"UDN基金会项目主任米歇尔·赫恩登表示（其子曾是该网络患者），"但现实问题是"在哈佛资金冻结的情况下如何获取资金"？这仍是未解之谜。"
UDN发现了导致她儿子罹患前所未见神经系统疾病的基因突变，该病症现以他的名字命名：米切尔综合征。米切尔最终于2019年因该病去世，年仅19岁。
UDN仅部分资金受阻，支撑该网络24个临床点的其他资助尚未受影响。但UDN的数据管理协调中心和模式生物筛选中心——负责对接患者与合适科学家并进行动物实验——均通过哈佛拨款的资助运行。
资金削减的影响远超出马萨诸塞州。UDN大量实验室工作由其他高校承担（作为哈佛中心的支点），包括休斯顿贝勒医学院、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和俄勒冈大学在内的院校，其UDN资金几乎一夜之间被撤回，新病例研究被迫中止。
目前哈佛与特朗普政府正在协商可能恢复部分NIH资助的协议，但具体细节未知。即使达成协议，资金恢复速度仍不明朗。
NIH未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UDN尚未列出受资金冻结影响的患者名单。每位患者所需检测具有个体差异性且可能变化，难以预估削减政策的具体影响对象。
当其他患者的病例在休斯顿、圣路易斯或尤金的实验室积尘时，已获得诊断的患者展现了正在流失的研究价值。
每延迟一天获得答案，就意味着更多痛苦、更多就医次数，对某些患者而言，更是缩短了寻找救命疗法的宝贵时间。
"即使暂时没有治愈方案，明确病因本身就能为家庭带来心理或情感上的慰藉，"在俄勒冈大学用斑马鱼进行UDN研究的科学家约翰·波斯尔思韦特表示，"这是巨大的解脱。"
马歇尔一家对此体会尤为深刻。
菲比的健康问题始于婴儿时期。
她频繁出入诊所：6个月大时患肺炎，学步期因脚踝疼痛哭闹，因医生所称"两岁幼儿中最严重的鼻窦感染"住院治疗，莎拉回忆道。
马歇尔家很快积累了为菲比诊疗的各科医生名单：风湿病专家、免疫学家、耳鼻喉医生、传染病专家。
与此同时，菲比被贴上的诊断标签越来越多——这些诊断能描述症状，却无法解释所有病症同时发生的原因。
黑斑遮蔽菲比的视力，视网膜血管因自身免疫性疾病发炎，血液抗体水平过低导致更易感染。8岁时她被诊断出导致肌肉无力的重症肌无力。
脊柱出现异常骨增生，肝脏发炎，腹部器官间形成瘢痕组织粘连。她还患有肾结石、突发性听力损失和日光性皮肤病。菲比每年需多次经历手术和住院治疗。
莎拉几乎立即意识到这些症状必然存在关联：一个人怎会在如此年幼时出现这么多健康问题？
"只有当多位专科医生都束手无策时，你才会意识到"或许根本不存在现有诊断"，"莎拉说。
后来她从其他未确诊患儿家长处得知UDN。
在明尼苏达州医生协助下，莎拉为女儿申请加入项目，"用尽全部希望"。2017年全家从伊甸 Prairie飞往波士顿，用一周时间走访哈佛、波士顿儿童医院和马萨诸塞总医院的专家。
医生确认了莎拉的猜测：菲比在明尼苏达获得了优质医疗，但病情确实扑朔迷离。他们为菲比安排了全基因组测序。
"这正是UDN区别于其他机构的独特之处，即使你生活在资源最优渥的地区，"莎拉说，"因为当现代医学无能为力时，UDN可能创造奇迹。"
研究人员发现了线索——虽微小却至关重要。她的GDF11基因存在"意义未明变异"，该基因控制着对骨骼和神经系统发育至关重要的蛋白质合成。
为验证基因异常与症状的关联，UDN合作科学家采用模式生物测试：通过快速繁殖且与人类结构相似的果蝇、斑马鱼和线虫，改造其基因组以模拟特定患者状况。若动物在基因修饰后出现相似症状，即可证明该基因可能导致人类病症。
菲比的病例呈现希望。
贝勒医学院研究者改造果蝇携带与菲比相同的GDF11变异，俄勒冈大学的研究人员在斑马鱼中进行了同样实验。
研究人员还研究了另外五名有稍许不同GDF11变异的患者。综合结果表明基因突变至少导致了菲比的部分症状。
明确病因至关重要，但若缺乏后续治疗方案，对患者的帮助仍然有限。
确认GDF11突变后，菲比仍受腹部粘连疼痛折磨。
每6-8个月她就需接受切除器官粘连瘢痕组织的手术。本应当日完成的手术，菲比却需住院5-6天。每次术后虚弱到无法自主活动或进食。
同属UDN网络的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正在研究GDF11基因如何影响体内炎症。他们向莎拉建议使用常用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修美乐——可能抑制菲比的过度炎症反应。
开始治疗四年来，菲比再未因粘连问题接受手术。她基本如正常青少年般生活：在夏令营工作，考取驾照，计划攻读社会工作专业。
"药物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现任UDN基金会项目开发经理的莎拉表示。
并非所有患者都如此幸运。有些人在疾病进展到无法控制时才找到UDN，另一些人发现的基因突变过于罕见，科学家尚未找到任何潜在治疗方案。
但每个经评估的病例都为科学文献添砖加瓦，帮助研究者理解人类基因工作机制，产生深远影响。
"这些都是重要机遇。对我而言这是项投资，通过罕见突变能从根本上揭示基因在真实人体中的功能，"贝勒大学果蝇模式生物实验室负责人雨果·贝伦表示。
贝伦、波斯尔思韦特等UDN模式生物团队成员仍在持续开会讨论新病例。贝勒团队设法获得临时私人资助继续工作，但其他模式生物站点均处于停滞状态。没有哈佛协调中心的资金，任何实验都无法启动。
"病例不断积压。资金中断后我们已对约20个不同基因做出研判，"波斯尔思韦特说，"它们正在等待——有些需要线虫实验，有些需要果蝇或鱼类实验——只能等待资金到位才能帮助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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