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夏威夷，有一份特殊的“等待名单”，承载着数万原住民跨越世纪的安居梦。从祖辈到孙辈，从青春到白发，他们用一生等候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80岁的贝蒂·安·赫德尔等了54年，才在今年三月拿到一纸租约；而更多人仍在望不到头的名单上老去、离世。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住房正义之战——州政府启动激进计划，试图在2026年前发出7000份早期土地租约，让等待者至少能把继承权留给后代。然而历史伤痕犹在：二十年前类似的“纸面租约”计划曾让上千家庭在希望与失望间挣扎十余年。资金短缺、承诺落空、沟通断裂，让无数家庭在等待中耗尽信任。如今，6亿美元新注资能否扭转困局？当传统血缘门槛从50%降至25%，当模块化住宅与 sweat equity（ sweat equity 指通过自身劳动换取房屋权益）成为新选项，这场跨越百年的土地回归实验，正在尊严与现实的夹缝中寻找答案。以下是全文：
贝蒂·安·赫德尔在夏威夷原住民宅基地等待名单上排了54年，终于在三月获得了位于卡波莱的一块土地授权。签完协议几小时后，这位80岁的老人便和儿子驱车前往勘察新家。
东卡波莱天际线车站旁这片200英亩的土地上尚无房屋。地下电线、供水管和污水管预计还要三年才能铺设。道路仍在开挖，新开发区域只有部分路段装了路灯。眼下，这里 mostly 只有泥土。
赫德尔依然兴奋不已。她手握的租约赋予了她一块土地的权益——并能将这份资产传承给儿子一家。若无她的资格，儿子家庭本不符合项目条件；如今他们可继承房屋，却无法继承她在等待名单上的顺位。
“我们当时感觉：‘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她说，“知道我们终将拥有自己的家，而且不再遥远，这种感觉真好。现在梦想更近了。”
负责管理夏威夷宅基地项目的州立机构通常等到住宅开发接近完工时，才分配地块并协助受助人办理抵押贷款。但随着等待者超过2.9万人——且每年都有人在名单上去世——该部门正采取更激进的策略。
到2026年底，夏威夷家园土地部计划发放7000份类似赫德尔获得的早期开发阶段项目授权。
目标是在等待者离世前将他们移出名单，并允许受益者将租约传给子女或直系亲属（只需满足至少25%夏威夷原住民血统），这比这项百年联邦计划初始申请所需的50%血统门槛更低。
若计划成功，这将是州史上最大规模的名单缩减，也是州长乔什·格林兑现其任期承诺——指示家园土地部立即向受益人交付土地——的关键一步。
但该策略风险巨大。
2000年代初的类似计划曾被废止，因部门未能为大多数签署早期协议或纸面租约的家庭交付房屋。
根据该部门今年数据，2005年至2006年间获得纸面租约的1400余人中，仅580人获得房屋。700多人仍在等待，其余人的授权已被撤销或取消。
家园土地部委托的项目分析将延误主要归咎于资金短缺。官员称如今这问题已缓解，因立法者2022年拨款6亿美元。
但分析报告也指责该部门与承租人沟通不善，承诺过多而兑现不足。
顾问们提出严厉建议：“勿作无法兑现的承诺。”
为尚未建成的宅地发放租约的理念可追溯至1980年代中期。
彼时，由国会创立的夏威夷宅基地计划已运行60余年，仅发放2800份租约。该计划旨在为符合50%血统门槛的夏威夷原住民提供宅地。等待名单已超7000人。
受益人可申请牧场或农用地租约，但住宅申请最为常见。通常，该部门在规划分区开发末期向能获得建设贷款的申请人授予地块和租约。开发可能耗时多年，且计划从一开始就受困于难以开发的土地资产和资金短缺。
基于联邦工作组的建议，乔治·有吉州长政府发放了约2500份未开发土地租约。当时家园土地部预计十年内开发足够土地履行这些租约。部门分析显示，由于州政府持续资金不足，清理大部分名单花费了三十年。
2005年，杰德·莱利是约340名获得茂宜岛Waiohuli分区纸面租约的承租人之一。该项目宣传册标榜温暖白昼、凉爽夜晚和开阔空间——“在‘乡村’环境中养育家庭的理想之地”。
但Waiohuli成了纸面租约计划问题的典型。地形使建设困难，需解决排水问题以符合联邦计划，还存在考古遗址、土壤和水系统问题。延误持续，成本上升。部门耗时12年才完成首批为纸面租约保留的房屋。
期间，莱利和丈夫为预期搬迁定期办理贷款预审。他们未料到过程如此漫长。
到2017年，Waiohuli仅完成45个纸面租约地块，仍有301人排在莱利之前。
经多年等待及当地住房市场不确定性加剧，莱利一家决定在亚利桑那州购房，在夏威夷照料年迈母亲的同时往返两地生活。
“我们拥有房子且感到安心，”靠固定收入退休的莱利说，“我们能生活，不成为子女负担，拥有自己的地方，且能过得宽裕而非勉强维生。”
她的处境映射了许多等待房屋者的境况。2020年针对莱利这类纸面承租人的调查发现，超半数在等待家园土地部分配地块期间购买了房屋。
2024年初莱利正准备永久迁往亚利桑那州时，收到部门信函称Waikapu附近（位于与Waiohuli相反的岛另一端）的家园土地部分区将有房屋可用。
她不想承担新贷款，尤其在刚购房后。但等待20年后，她与家人商议决定尝试家园土地部地产。
为筹集首付，莱利申请了联邦住房援助，并动用从Kalima和解案获得的资金——这场针对清理等待名单延误的数十年法律诉讼于2022年和解，州政府向每位原告平均支付约11.7万美元。
七月——获得纸面租约20年后——莱利一家成为首批入住家园土地部Puuhona项目的承租人。
首次走过门廊拿到五居室房屋钥匙时，她说：“那种感受排山倒海。”
许多人等待宅地的时间更久。
来自怀阿奈的赫德尔是六兄弟姐妹之一，父亲是珍珠港劳工兼美军退伍军人。她于1971年9月首次申请夏威夷宅基地。当时她26岁，尚未结婚。如今她已有儿子并自成家庭。
她一生租房，现与儿子同住檀香山公寓。时光流逝太久，她有时难以记起最初申请等待名单的年份。但今年初收到欧胡岛西部600份租约即将开放的通知时，她兴奋不已。
三月，她和儿子在拥堵车流中前往卡波莱救世军Kroc中心参加租约授予仪式。驶入停车场时，赫德尔看到人群，担心又要排长队却空手而归。
但到登记台时，她发现自己的席位早已预留——600人中的第21号。为领取租约，她被引入礼堂，州长、部门负责人及一众新闻团队正在等候。
在近期采访中，赫德尔表示正等待与家园土地部会议讨论租约后续步骤。
她信用良好，期待在复杂贷款领域获得指导。赫德尔还与部门顾问预约会议，协助家人为购房做准备。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儿子陪同。我记不住所有内容，”赫德尔说，“但希望他们能帮助我们。”
过去两年在各种采访和公开论坛中，家园土地部主任卡利·沃森承认，过去的纸面租约计划及部门整体未履行让夏威夷人回归土地的承诺。
八月在拉奈岛与纸面租约候选人的会议上，沃森表示，因家园土地部房屋太贵而无法获得贷款“是本计划对夏威夷原住民最严重的不公”。
“被跳过且在多年等待后去世，对其继承者不仅是损失，更是不公，”他说。
官员称情况已变。
部门土地管理分部负责人卡拉尼·弗龙达12月1日告诉立法者，开发商被要求根据收入数据建造等待者能负担的房屋。
沃森在同场会议表示，机构已分配立法机关提供的6亿美元，用于启动28个项目，完成后可提供超6300个地块，包含拎包入住房屋及已平整可建设用地。
家园土地部还努力提供比以往更多的选择，包括由部门签约开发商建造的成品房，以及承租人可通过自筹建设资金或投入 sweat equity（在承包商和仁人家园等组织协助下自建房屋）降低成本的空地。
还有更多专门针对家园土地部等待者的住房和建设贷款选择。
灵活方案的一则近期案例：据2002年为服务家园土地部受益人成立的抵押贷款机构Hawaiian Community Lending首席执行官杰夫·吉尔布雷斯透露，该机构为考艾岛一位宅地受益人的建设贷款延期付息，使其全家在等待建房期间仍能负担租金。
这家非营利贷款机构还指导承租人应对常显复杂的贷款流程。
“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服务的可能是无法从银行和信用合作社获得服务的人群。等待名单上很多这样的家庭，”吉尔布雷斯说，“在夏威夷生活实在太难了。”
然而，官员告诉立法者，要完成所有向纸面承租人兑现房屋承诺的项目，机构还需要超8亿美元的额外资金。
通胀及前总统特朗普征收的关税导致建设成本上升。最昂贵的案例是西茂宜Leialii分区下一阶段，沃森称每个地块基础设施成本约37.6万美元——这甚至尚未开始房屋建设。
官员还探索模块化住宅以降低房价，沃森告诉立法者部门正通过其他州计划和夏威夷事务办公室探索资金来源。部门还提议提高旅游税作为项目收入来源。
监督部门财务的立法者小组负责人卢克·埃夫斯林表示，立法者需探索部门的专用资金来源。
“你们面前任务艰巨，”他在12月1日听证会上告诉官员。
尽管2000年代初的纸面租约授权存在延误，但像榎本这样的宅地领袖仍希望此类计划继续，因潜在回报大于风险。
她称等待名单上的每个人都应获得项目租约，至少允许他们将授权传给继承者。受益人可获得长达199年的延长租期。
“我们谈论的是一个家族七代人，”榎本说。
莱利决定追求家园土地部房屋机会（而非迁往亚梨桑那）时，继承问题萦绕心头。首次获得租约20年后，这位茂宜岛宅地计划者打算离世后将房屋（拥有大地块和延伸车道）留给儿子。这里可清晰眺望哈雷阿卡拉火山与大海，并有充足空间供来访家人居住。
“这绝对是上帝的礼物，我敢这么说，”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