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腐败的阴影正在吞噬纳税人的信任。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内部员工集体发声，揭露触目惊心的欺诈黑幕与系统性报复举报人的恶劣生态。当举报合规专员因揭露合同漏洞被强行调职，当内部员工直言“举报等于职业自杀”，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部门的失能，更是公共监督机制的溃堤。本文通过一线吹哨人的血泪控诉、百亿欺诈网络的冰山一角，以及政治漩涡中的责任博弈，展现了一场关乎公共资金安全、政府公信力与公民监督权的严峻战役。以下为深度调查报道：
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数名不满现状的员工——包括一名前吹哨人——正疾呼立即更换领导层，据《新闻周刊》获悉，此举源于与该州机构相关的“令人震惊的普遍欺诈行为”。
合规报告专员费耶·伯恩斯坦曾举报该部门合同合法性问题，她描绘出一幅士气低落、充满毒性的工作环境图景，而州和联邦调查仍在持续针对政府项目中广泛存在的欺诈指控。
60岁的伯恩斯坦指出，合规的基本原则本应让像她这样的员工感到安心，甚至鼓励他们揭露监管漏洞或缺陷，正如她六年前所做的那样。
“这种环境在政府机构中重要性呈指数级增长，因为每一分钱都属于公众，”伯恩斯坦在给《新闻周刊》的电子邮件中写道。“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的运作方式恰恰相反——提出改进建议或（但愿不会）举报欺诈的员工，常常面临严重报复。传递消息的人会被枪毙。”
伯恩斯坦称，2019年她曾提醒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官员注意“非常草率的合同操作”，这些操作不符合法律要求，但并非大多数人认为的欺诈。她说自己随后被护送离开大楼，面临漫长的调查，被禁止进入公共服务部所有拥有或租赁的房产，并被非自愿调至新岗位。
“所以，今天如果有人问我是否应该举报公共服务部内部的欺诈行为，我会说不，不，不，”伯恩斯坦告诉《新闻周刊》。“这等于职业自杀，甚至更糟。”
伯恩斯坦认为，明尼苏达州民主党州长蒂姆·沃尔兹理应受到特朗普总统最近的抨击。特朗普在12月1日发布的声明中嘲讽明尼苏达州是“欺诈性洗钱活动的中心”，并称“索马里难民正在完全接管”。
“问沃尔兹州长是否应为明尼苏达州发生的欺诈行为受到批评是个荒谬的问题——他当然应该！”伯恩斯坦写道。“他应该为明尼苏达州发生的坏事受到批评，同样也应该为在他领导下发生的好事受到赞扬。毕竟，他实际上只是我们州的一名员工，他的绩效评估就是如此。”
根据10月发布的一项晨间咨询民意调查，目前寻求第三任州长任期的沃尔兹在明尼苏达州登记选民中的支持率为53%，在全国州长中排名第33位。
伯恩斯坦认为，革新公共服务部的领导层可能有助于沃尔兹竞选明尼苏达州任期最长的首席行政官。
“必须要有问责制，”她继续说道。“对欺诈者的问责相对容易——我们已经看到刑事司法系统很好地处理了‘喂养我们的未来’欺诈案，我相信目前这批欺诈者也会得到类似妥善的处理。”
但伯恩斯坦质疑州政府内部那些知道或本应知道涉嫌欺诈行为的人。联邦检察官称欺诈金额超过10亿美元。
“当我看着那些人时，我问自己，他们是注意到我们系统中的漏洞却视而不见，还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伯恩斯坦说。“过去六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断定大多数情况下是后者。”
伯恩斯坦表示，她多次遇到公共服务部领导岗位上“根本不合格”的同事，包括一位似乎不理解她发现的涉嫌财务管理问题的助理专员。
“然后当我看到这个人被提升为办公室主任时，我可以合理地假设她也不胜任那个职位，”伯恩斯坦说。“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坏人，他们只是不胜任职位的员工。”
伯恩斯坦说，拥有7000名员工的该机构“迫切需要”新方向，以此承认负责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他们的薪水基于他们完成任务的能力，就像我的薪水基于我完成任务的能力一样，”她在谈到机构管理人员时说。“公共服务部项目中令人震惊的普遍欺诈意味着领导层没有充分完成他们的任务。谁会建议他们应该为此得到奖励？认为他们被某种特氟龙涂层保护的想法是荒谬的。”
伯恩斯坦并非公共服务部员工中唯一要求更高透明度和更多问责的人。另一名因害怕报复而要求匿名的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员工描述了在这个“绝对功能失调”的机构中，无精打采、冷漠无情的经理们助长的沮丧氛围。
“我们有完全无能的领导，”她告诉《新闻周刊》。“这简直糟糕透顶。”
这位在公共服务部工作三年、长期担任州政府员工的女士表示，沃尔兹应为忽视大规模涉嫌欺诈的迹象负责。
“沃尔兹政府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解决，”她说。“这太可怕了；真的。”
《新闻周刊》联系到的其他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员工最初表示有兴趣提供他们的担忧，但未回应后续的评论请求或完全取消了采访，理由是对报复的担忧。
沃尔兹的办公室未回应多次要求回应的询问，这些询问涉及伯恩斯坦及其同事提出的指控。这位直言不讳、在公共服务部工作20年的员工表示，她认为欺诈金额“被夸大了一些”，几年内不会清楚。
“人们太容易在没有真实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断虚报金额，”伯恩斯坦告诉《新闻周刊》。“但我相信，当一切尘埃落定时，至少会有10亿美元。”
一位发言人表示，公共服务部临时专员希琳·甘地上周无法接受采访。《新闻周刊》联系该机构，寻求对一个据称代表近500名州政府员工的X账户的回应，这些员工指控沃尔兹“系统性地报复吹哨人”并诋毁欺诈报告。
“沃尔兹对明尼苏达州的大规模欺诈负有100%的责任，”11月29日的一篇帖子声称。“我们很早就让蒂姆·沃尔兹知道了欺诈行为，希望合作阻止欺诈，但没有，我们得到了相反的反应。”
据该帖子称，目睹并举报欺诈的员工被“压制、调岗并被告知保持沉默”。
“有时更糟，”帖子继续说道。“领导层不想显得歧视某些社区，不愿意采取行动，比如阻止欺诈，因为这会对其形象产生不利影响。”
该账户拥有近5万名粉丝，其运营者未回应多次寻求更多细节的询问。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官员指出，该个人资料不代表该机构的观点。
“个人可以选择通过社交媒体或其他平台分享他们的个人观点，”该机构在给《新闻周刊》的一份声明中表示。“任何认为员工被劝阻提出问题，或正在努力识别发声者的看法都是错误的，违背了我们的价值观和期望。明尼苏达州公共服务部制定了强有力的政策和程序，以保护报告问题或潜在不当行为的员工，符合州和联邦的吹哨人保护规定。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报复。”
官员们表示，该机构“日复一日地打击我们州的欺诈行为”。
“我们通过实施付款前审查、注销不活跃的服务提供者、将项目指定为高风险以及响应调查和数据趋势来立即停止付款，从而在资金流出前阻止其流动，”声明继续说道。“刑事案件已移交给执法部门，我们分享的数据和信息反过来用于起诉这些罪犯。我们遵循证据，并与州和联邦执法机构合作，确保罪犯被起诉。”
有关公民可以通过州网站报告涉嫌欺诈行为。该机构还附上了沃尔兹1月发给所有州政府员工的信息，内容涉及建立“合规文化”以及如何报告涉嫌不当行为。
“记住，预防、识别和报告欺诈以及创建合规文化是每个人的工作，”沃尔兹在信息中写道。“没有你们，我们无法做到。”
自5月以来，州和公共服务部官员已采取多项措施打击明尼苏达州各地的欺诈行为，包括加强对自闭症服务和一些住房服务提供商的监督。该机构还在8月终止了其住房稳定服务项目，沃尔兹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指示州机构采取新措施阻止欺诈，包括扩大停止虚假付款的权限。
“我们对明尼苏达州的欺诈行为零容忍，”沃尔兹在9月表示。“滥用纳税人资金剥夺了最需要资源的人的资源。如果你在明尼苏达州实施欺诈，你将受到起诉，并依法承担全部责任。虽然我们将继续敦促立法机构采取进一步行动，但这项行政命令为我们的机构提供了更多工具来保障纳税人资金的安全。”
沃尔兹周五还任命了新的反欺诈监督官蒂姆·奥马利法官，他将在全州政府范围内工作，加强欺诈预防。
“今天，我们基于过去几年的工作，加强明尼苏达州的欺诈防御，”沃尔兹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如果你在明尼苏达州实施欺诈，你将被抓获并依法受到最大程度的起诉。”
特朗普对沃尔兹和索马里移民的批评与明尼苏达州最近的移民打击行动相吻合，该州拥有全国最大的索马里人口。联邦检察官于2022年首次发现“喂养我们的未来”欺诈计划，最初有47名被告被指控在大流行期间从联邦资助的儿童营养计划中骗取2.5亿美元。
明尼苏达州联邦检察官11月宣布，正在进行的调查中的被告人数已增至78人。两个月前，代理美国检察官约瑟夫·汤普森发现了更多涉嫌与住房稳定和自闭症项目阴谋相关的欺诈行为。
据美联社周一报道，根据明尼苏达州美国检察官办公室的数据，这三起案件中的86名被告中有79人是索马里裔。
45岁的白人、“喂养我们的未来”非营利组织创始人艾米·博克于3月被联邦陪审团定罪。
“从‘喂养我们的未来’到住房稳定服务，再到现在的自闭症服务，这些大规模的欺诈计划构成了一张窃取纳税人资金数十亿美元的网，”汤普森在9月表示。“我们提起的每一起案件都暴露了这个网络的另一条线。挑战是巨大的，但我们的工作仍在继续。”
据美联社报道，1月底到期的一份审计报告将提供更完整的估计，但沃尔兹承认10亿美元的数字“很可能”是准确的。
根据《明尼苏达星坛报》对法庭记录的审查，迄今为止发现的累计涉嫌欺诈金额实际上接近1.52亿美元。这个数字包括公共服务部运行的两个医疗补助计划中的2400万美元，这两个计划涉及住房服务和儿童自闭症治疗，以及与“喂养我们的未来”项目相关的1.28亿美元，该项目此前由明尼苏达州教育部管理。
然而，随着州和联邦调查的继续，这个总数预计还会上升。KMSP援引司法部数据的另一份报告估计，三大主要案件中的欺诈者从明尼苏达州监督的服务中骗取了8.22亿美元。
竞选州长的明尼苏达州共和党众议员克里斯汀·罗宾斯表示，大多数州居民对沃尔兹“真正阻止欺诈”或监督社会服务项目内真正改革的能力没有信心。
“仅仅因为来自全国媒体、我们的联邦执法伙伴和委员会的巨大压力，他们才最终非常迟来地表示正在采取措施，”罗宾斯在谈到沃尔兹政府时告诉《新闻周刊》。“但他们一直有权依法停止支付有可信欺诈指控的款项。”
担任明尼苏达州众议院欺诈预防和州机构监督政策委员会主席的罗宾斯表示，她相信对这三个庞大计划的持续调查将揭露“数十亿”美元的不当行为，反映了行政分支普遍存在的“欺诈文化”。
“这让公众非常沮丧，”她说。“我认为需要州长办公室和所有这些机构的新领导层来恢复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