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讯——印度尼西亚一座栖息着极度濒危老虎、犀牛和大象的国家公园，其碳汇与旅游开发计划正遭到环保专家与活动人士的猛烈抨击。
政府将计划中重新划分怀卡巴斯国家公园一半核心区的做法，包装为碳交易和豪华旅游项目，声称旨在为生态系统修复筹集资金。但批评者指出，此举实际上可能损害苏门答腊岛这片最重要的残存栖息地之一的野生动物。
“如果缩减核心区的理由是为了扩大商业利用区，那是不合适的，”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亚洲象专家组成员、印度尼西亚生态学家维什努·苏克曼托罗对Mongabay表示。
他补充说，这样的举动可能会损害印尼在国际保护论坛上的信誉。
根据Mongabay看到的一份林业部文件，这项于去年宣布的重新分区提案，将使公园严格保护的核心区面积从59,935公顷锐减至27,661公顷，缩减超过一半；同时，其利用区面积将从3,934公顷激增至32,091公顷，扩大近十倍。目前基本连成一片的核心区将被分割成三个独立的部分。
变更将影响包括瓦科、瓦伊卡南和塞卡普在内的区域。环保人士指出，尽管公园部分区域因数十年的非法砍伐而退化，但这些区域仍支撑着关键的野生动物种群和功能性栖息地。
瓦科-瓦伊卡南景观也是极度濒危的苏门答腊犀牛历史分布区的一部分，尽管目前确切残存数量不明。
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的政府表示，设想将怀卡巴斯作为国家公园碳交易和生态旅游的“试点”，这是一项更广泛倡议的一部分，旨在从国家公园创收以资助其保护。
总统于去年十月奠定了法律基础，发布了一项允许在保护区内进行碳交易的法规。他还宣布成立一个新的特别工作组，以创新国家公园的融资和管理。
“我们的国家公园已成为成本中心。它们是支出项，而非利润中心，”兼任新特别工作组副组长的林业部长拉贾·朱利·安东尼奥在3月12日对记者表示。
“我们将寻求创新和可持续的资金，包括引入私营部门，使我们的国家公园成为世界级的，”部长补充道。
拉贾表示，怀卡巴斯将成为新自筹资金计划的三个试验点之一。他在去年十月于雅加达的一次演讲中称，怀卡巴斯有潜力成为“保护性旅游的标志”。
调查杂志《Tempo》在二月份报道称，怀卡巴斯的碳和旅游项目将由曾任职于比尔·克林顿和乔治·W·布什政府的前美国外交官凯伦·布鲁克斯负责运营。《Tempo》写道，布鲁克斯直接会见了普拉博沃总统，并游说他使国家公园内的碳交易合法化，并对怀卡巴斯部分区域进行重新分区。
这些计划的曝光正值印尼寻求成为全球最大的碳信用额供应国之一。
然而，迄今为止，其雄心壮志举步维艰。尽管政府去年十一月在巴西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峰会上吹捧了价值10亿美元的碳信用额，但最终售出的碳信用额不到9000万供应量中的280万。鉴于近期森林砍伐加剧，观察人士质疑普拉博沃政府是否真正致力于保护国家森林。
对于怀卡巴斯，政府辩称碳信用额将带来急需的资金以支持公园保护。公园管理方称，园内栖息着约160-200头极度濒危的野生苏门答腊象。
印尼的国家公园和保护区的资金不足是出了名的，怀卡巴斯也不例外。根据林业部文件，2021年，该公园管理机构的预算拨款仅为340亿印尼盾（200万美元），总支出约为218亿印尼盾（130万美元）。
在这片12.5万公顷的公园范围内，这相当于每公顷约10-11美元，或每英亩约4美元。林业部在2016年发布的一份文件指出，国家公园每年的资金需求为每公顷18.60美元（每英亩7.50美元）。公园机构发言人里里·菲特里安迪表示，怀卡巴斯难以支付野外巡逻、栖息地恢复、冲突缓解、基础设施和长期运营能力的费用。
这导致了公园周边的侵占，这在印尼是一个普遍问题。
“总体而言，像怀卡巴斯国家公园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区域，其管理需求总是超过常规预算拨款的可用额度，”里里告诉Mongabay。
官员称，公园内约有43,780公顷的土地——接近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已受到野火、入侵植物（如野牡丹和千层树）以及野生动物盗猎的破坏。
部分退化土地位于当前的核心区内。现在，林业部表示希望通过碳信用额筹集资金，通过清除入侵物种和植树来恢复这些区域。
根据碳价格和项目规模，森林碳项目每年可产生数百万美元的收入，尽管怀卡巴斯的具体收入预测尚未公开披露。《Tempo》获得的一份林业部文件称，怀卡巴斯拥有31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按印尼出售给挪威碳信用额的价格每公吨99,000印尼盾（5.80美元）计算，怀卡巴斯的碳价值将达到3.1万亿印尼盾（1.83亿美元）。
林业部保护区规划主任艾哈迈德·穆纳维尔表示，重新分区并非为了开辟新的伐木区。他说，该计划旨在激励保留森林，以便出售碳信用额。
然而，环保人士警告，碳汇项目的设计可能与大型食草动物的生态需求相冲突。
在怀卡巴斯，许多计划再造林的目标区域是以白茅草为主的草地，一项2025年的研究确认这是苏门答腊象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但大象生态学家维什努指出，碳信用额方法通常奖励高密度植树以最大化可测量的碳收益。将这些开阔栖息地转变为茂密的封闭树冠森林，可能会减少饲料供应，迫使大象到公园外觅食，从而加剧人象冲突。
“大象倾向于利用年轻的次生林和更开阔的区域，”维什努告诉Mongabay。“如果森林变得过于茂密，实际上会消除它们的食物。”
生态学家还警告，植树并非对所有地貌都自动有益。草地和稀树草原可以在土壤中储存大量碳，同时支持适应开阔栖息地的物种。在此类生态系统中，增加树木可能会提升地上生物量，但并不总能转化为生态系统总碳储存的成比例增长。
科学家表示，恢复策略应与场地的历史和生态特征相匹配，而不是假设更多树木必然意味着更大的气候或生物多样性效益。
即使标榜为恢复，利用区也比核心区允许更多的基础设施、监测活动和人类存在。印尼最大的环保倡导组织“印尼环境论坛”楠榜分会主任伊尔凡·特里·穆斯里表示，这会减少大象和老虎等活动范围广泛的物种的有效漫游空间。
“这增加了大象移出公园的风险，”他告诉Mongabay。
“如果目标是保护，为什么不在利用区种植大象的食物，或者设计一个支持其食物供应的生态系统循环？”
计划重新分类的区域被认为具有重要的生态价值。瓦科以大象活动范围闻名，而瓦伊卡南及周边湿地则支持着白翅鸭和乳鹳等水鸟。
历史上，同一片景观与公园内最后出现的犀牛有关，尽管当前数据有限。
保护科学家指出，保持栖息地块之间的连通性对于活动范围广泛的哺乳动物至关重要。任何改变严格保护区连续性的分区变更，都可能影响物种在景观中的移动方式，具体取决于修订后的区域如何管理。
在旅游方面，项目团队成员、楠榜大学的哈里·卡斯科约告诉《Tempo》，该计划涉及少量高端旅馆和一个用于运送游客的直升机停机坪。
他表示，这一概念借鉴了非洲部分地区采用的高端、低客流旅游模式，并可能产生保护资金。他补充说，当地居民可通过提供交通和服务受益，游客入住豪华度假村每晚费用可能高达14,000美元。
哈里未回复Mongabay的电子邮件询问。批评者认为，这类排他性旅游历来给周边社区带来的益处有限，并有可能削弱现有的社区生态旅游，如家庭寄宿。
“保护将只能被富人享受，”印尼环境论坛的伊尔凡说。
一些环保人士也质疑，在侵占和人象冲突等长期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是否应优先发展旅游。
“如果冲突持续，[建立高端旅游]的意义何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冲突，”维什努说。
他补充说，若不解决公园的根本问题，旅游业只会暴露治理失败并让游客望而却步。
“如果建了度假村，游客可能会看到被圈养的大象，但大象进入村庄和种植园的问题仍会发生，”维什努说。“那将令人尴尬。”
为解决人象冲突，维什努表示，政府应更好地保护大象栖息地，并通过栖息地工程（如建造湖泊或水道为野生动物供水）来提高其质量。
保护科学家、在雅加达和新加坡设有办事处并在印尼拥有多个碳汇项目的森林恢复与保护公司Forest Carbon的首席执行官杰弗里·查特利尔表示，政府为怀卡巴斯设想的那种高端旅游，可能通过改变当地社区对土地价值的看法来帮助保护国家公园。
“这将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因为如果没有人来国家公园旅游，它就会被视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他告诉Mongabay。“社区会说没人来这里旅游，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公园边缘建农场呢？这就导致了与大象种群的冲突。”
查特利尔以苏门答腊廖内省的Tesso Nilo国家公园作为警示案例。尽管受保护，该公园已被农场广泛侵占，土地被清理用于非法油棕种植园。
查特利尔表示，如果怀卡巴斯旅游项目由一家在生物多样性丰富地区有良好记录的私营公司实施，该公园有潜力成为“旗舰级热带雨林游猎目的地”。
然而，他表示，在苏门答腊复制像卢旺达观赏山地大猩猩那样的游猎体验可能更具挑战性。
“发现老虎这样的动物更难。几乎不可能看到它们，”查特利尔说。“所以关键在于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获得收入，又不超出大部分市场的承受范围。”
对于保护科学家而言，核心问题不在于是否需要恢复或新的融资机制，而在于如何实施。
世界生物经济论坛顾问委员会成员、可持续发展专家艾达·格林伯里表示，任何重新分区之前都应进行适当的公众咨询，并获得受影响社区的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格林伯里也是Mongabay的顾问委员会成员。
“鉴于其国家重要性，是否已进行全国性的公众咨询以及与当地社区的FPIC？适当的FPIC对于高完整性的碳项目至关重要，”格林伯里说。“这些咨询和同意必须在任何变更或项目提案之前进行。”
伊尔凡表示，政府于2025年12月12日在离怀卡巴斯最近的主要城市楠榜的一家酒店就重新分区计划举行了一次公众咨询。然而，他表示，印尼环境论坛和其他批评该计划的非政府组织并未受邀。
相反，咨询只包括了那些已经在公园内有项目的组织，伊尔凡称这引发了人们对这一过程是否允许有意义参与的担忧。
“在重新分区过程中没有有意义的参与，”他说。
格林伯里还强调了碳收入使用方式透明的重要性。
“我们需要知道碳销售收益有多少将返还给森林和当地社区，以及买家是谁，”她说。
同样，查特利尔表示，高水平的透明度对于碳项目至关重要，同时还需要持续监测、环境风险规划和社区申诉机制。
他表示，落实这些组成部分将增加国家公园管理方式以及当地社区如何参与和融入公园管理的透明度。
一些研究对雨林碳抵消的完整性提出了担忧。2023年记者和研究人员的一项调查发现，经行业领先的碳信用额认证机构Verra认证的许多项目可能夸大了其气候效益，该组织对此发现提出异议。
格林伯里警告说，如果没有适当的公众咨询和透明度，怀卡巴斯的碳信用额可能面临被用于抵消大型化石燃料生产商的排放，而无法带来有意义的保护效益的风险。
“我们需要谨慎行事——怀卡巴斯是国家资产，”她说。“此外，据报道，碳项目资金的很大一部分被中间开发商和交易成本消耗，而非惠及森林和当地社区。这种情况不能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