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在1926年的小说《太阳照常升起》中，借角色迈克之口道出破产的缘由：“两种方式：逐渐地，然后突然地。”
这短短六个字，堪称描述崩溃的绝妙范例，精准又深刻。
崩溃的过程往往是缓慢的，甚至不易察觉，直到某个临界点让它显得猝不及防。
伊朗政权几十年来一直在“逐渐”瓦解，但我们是否正目睹其政治破产“突然”到来的阶段？还是说，这个残暴的神权独裁统治，还有续写的篇章？
即便以独裁政权的标准衡量，该政权也极不得人心。调查显示，其支持率不足人口的20%。
近期对民主抗议的镇压，其残酷程度堪比二十世纪的斯大林或毛泽东式清洗，据估计在两个月内造成2万至3万人死亡，这表明当局为保住权力已毫无道德底线。
身为独裁政权在中东并不独特，但其经济表现相较于邻国却异常糟糕。
1979年伊斯兰革命推翻伊朗国王时，1美元（0.86欧元）兑换70伊朗里亚尔。如今，这一数字已飙升至惊人的140万里亚尔兑1美元。
汇率仍是该政权经济失败最有力的证明。
尽管拥有全球数一数二的油气储量——估计占全球石油储量的9-13%，天然气储量的15-17%——其经济却周期性能源短缺，通胀率超过50%。西方制裁在其中“功不可没”。
在德黑兰的地区敌手以色列和沙特的刺激下，美国似乎正抓住机会将伊朗推向悬崖边缘。
但空袭从未成功实现过政权更迭，且伊朗也没有明显的反对派在等待上台。这样一个多民族国家若出现权力真空，会让人想起伊拉克的噩梦。
伊朗对美以主导的攻击的反应，似乎已从去年的降级立场显著演变。
此次，它试图扩大冲突，将地区多国卷入，大概是为了最大化政治和经济冲击。
其报复方式也显得更零散，多次使用低档弹药和廉价的无人机攻击。
这引发猜测：它或许正试图消耗保护美国资产及地区盟友的拦截资源，以便日后用更强大的武器发动打击。以色列将伊朗的反击称为“毛毛雨战术”。
鉴于特朗普对高油价的敏感，德黑兰的盘算可能是煽动更持久的能源价格冲击。
此策略的一个关键点似乎是扰乱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通行。已有数艘油轮遇袭。
兰伯特能源咨询公司负责人菲利普·兰伯特在博客中写道：“任何对这一关键咽喉的有效封锁（无论是伊朗的行动所致，还是船运因地缘政治风险避开此水道），都将推高油价，并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前刺激美国汽油价格飙升，这与特朗普一贯关注低油价的立场背道而驰。”
要弄清伊朗政权内部的情况——它似乎既桀骜不驯又走投无路——绝非易事。
与军队并行运作、至今以铁腕捍卫神权统治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将转向何方，是一个重大变数。
有阴谋论认为，年迈且据传患病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故意将自己置于险境，意图使政权“殉道”并动员民众。考虑到以色列情报的渗透，他举行如此公开的会议确实显得非同寻常。
华盛顿的战争目标也难以确定。
它是希望复制委内瑞拉模式，创建一个臣服且亲美的德黑兰，同时让政权大体保持完整吗？
起初，特朗普敦促伊朗人“夺回你们的政府”，这似乎暗示了政权更迭的动机。
但如今，面对伊朗未发生起义及其挑衅扩大战争的策略，美国官员表示其目标是摧毁伊朗的核计划和/或弹道导弹能力，却未提及伊朗的未来会怎样。
特朗普对战争范围的表述也自相矛盾，估计从“四到五周”到“需要多久就多久”不等。
美国是否正陷入政治理论家所说的“升级陷阱”？
这种情况发生在侵略者的攻击使该国团结起来，形成更一致的回应，从而迫使侵略者要么更深地军事介入（升级），要么在政治上尴尬地退缩。旷日持久的战争便是这样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