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的量子威胁，每隔18个月就会像瑞士火车一样准时、像汽车警报一样刺耳地卷土重来。我经历的这类周期多到足以凭此规律来对表。一篇论文发表，头条新闻自动生成。48小时内，那些自上次恐慌后就再没想起过自己冷钱包的投资者，就会打电话来问他们的资产是否安全。
我第一次听到量子论调是在2013年，那时我在自己搭建的矿场上挖比特币，距离比特币网络诞生才不过四年。当时社区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了。十三年过去，物理学已取得长足进步。恐慌却丝毫未变。
引爆这一轮的是谷歌量子AI在3月30日发表的一篇论文。它模拟了一个攻击场景，发现量子计算机能在约9分钟内从暴露的公钥推导出私钥。比特币的平均区块确认时间是10分钟。这意味着攻击者有大约41%的机会，在合法交易确认前将资金转移走。
同一周发表的另一篇来自加州理工学院的论文，基于不同架构，将成功攻击的最低门槛设得更低。
现实中，“理论上可破解”与“实际上可破解”之间仍有天壤之别。这些论文所证明的是，这个差距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缩小。这很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钱包在本季度、明年或后年就会遭遇危险。
风险最高的钱包可能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那9分钟的攻击要求公钥可见，而这仅在广播交易到网络确认之间的短暂窗口期发生。
静静躺在冷钱包里、未曾动用的比特币，反而是最安全的。真正暴露的资产属于另一个时代。2009年至2012年间的早期比特币交易使用了一种名为“支付到公钥”的格式，它将公钥永久地嵌入了区块链。大约有170万枚比特币存放在这类地址中，其中约110万枚被认为属于中本聪。加上其他因素，易受攻击的比特币供应量达到约690万枚——占现存总量的三分之一。
这就引出了詹姆斯·豪厄尔斯的故事。这位威尔士IT工程师在2013年不小心将一个存有8000枚比特币的硬盘，扔进了纽波特的垃圾填埋场。他花了十多年时间，至少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诉讼，试图找回它。2025年1月，高等法院驳回了他的案子，理由是挖掘11万吨压实垃圾几乎没有成功的现实可能性。平心而论，法官说得有道理。但10年或20年后，豪厄尔斯先生可能不再需要那个硬盘。他的公钥从一开始就暴露在链上。他可能只需要租用一段时间量子计算机，推导出他的私钥，就能收回目前价值约6亿英镑（7.91亿美元）的资产，而无需动一下铁锹。这堪称糟糕资产管理史上最昂贵的一线希望。
比特币的开发者们并没有忽视这个问题。领先的抗量子提案BIP 360已于2026年3月并入官方代码库，并在测试网上运行。难点不在于密码学理论，而在于工程成本。
后量子签名的体积最高可达比特币当前所用签名的80倍。在今天能容纳约7600笔交易的区块，若采用最稳健的替代方案，将只能容纳不到400笔。要通过共识流程说服比特币社区接受这种权衡，需要数年时间。
任何观察过大宗商品市场试图协调供应调整的人，都会对这种动态似曾相识。每个人都同意问题迫在眉睫。但没人同意由谁来承担成本。
但这里有一个远比密码学本身更重要的问题：假设明天就出现一台足够强大的量子计算机。谁会使用它？用来做什么？
不会是比特币。远着呢。
情报机构多年来一直在运行安全界所谓的“先收集，后解密”行动。外交电报、军事通信、国防承包商数据——今天收集这些，是基于未来量子硬件能将其破解的假设。这是“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剧本。你不会宣布自己已破译密码。你阅读敌人的邮件，并保持沉默。一台具备密码学意义的量子计算机，在任何人想到区块链之前，就会早已被用于处理信号情报档案。
即使在金融体系内部，理性的目标也不是盗窃。用量子攻击攻破比特币，好比“蒙娜丽莎问题”：第一次确认的黑客攻击发生的那一刻，市场就会得知加密已被破解。价格会在攻击者脱身之前崩盘。你无法将价值数千亿美元的赃币，抛售给一个刚刚发现这些币可以被盗的市场。那不是抢劫，那是纵火自焚。
更聪明的玩法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读取实时的SWIFT通信流量，对机构订单流进行抢先交易，在并购消息公开前获取内部通讯。所有这些都能在不引发崩盘、不暴露自身能力的情况下提取价值。
当你从事宏观交易足够久，你会发现，世界虽然广阔，但在叙事塑造方面却异常狭小。
同样的模式在所有资产类别中重复上演：一篇听起来可信的论文出现，头条新闻大肆渲染，咨询接踵而至。而真正懂行的人则耐心坐着，再次解释：威胁是真实的，但时间线并非头条新闻暗示的那样。
比特币的量子威胁终将得到解决，过程很可能笨拙，时机很可能滞后，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是在又经历几轮完全相同的恐慌周期之后。量子计算的第一批牺牲品，早已躺在政府机构的加密存储驱动器里，等待着那台能读取它们的机器。而詹姆斯·豪厄尔斯，或许终将笑到最后。或者，至少是最后一次动用铁锹。
叶夫根尼·别布涅夫是一位驻迪拜的投资专业人士和多管理人基金专家，也是Alaris Capital的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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