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广袤的德克萨斯州乡村，一场关乎生命线的无声战役正在上演。一边是坚守社区数十年的独立药房，它们不仅是药品柜台，更是居民的健康顾问、邻里互助的枢纽；另一边则是掌控全美80%处方报销的医药福利管理机构（PBMs），其定价权正将无数小镇药房推向悬崖边缘。当胰岛素处方让药师每卖一盒亏损11美元，当每周都有一家德州药房永久熄灯，乡村居民不得不驱车数小时寻找救命药。本文带你走进两位德州女药剂师的双面人生：她们清晨喂养牛群，午后调配处方，用牧场利润苦苦支撑药房运营。这不仅是商业故事，更是关乎医疗公平、社区存续的深刻警示——当资本巨轮碾过乡土脉络，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正依靠最原始的生存智慧顽强呼吸。
克里斯特尔·麦肯泰尔过着双重人生。
每天清晨，她都要起身照料家族牧场——那里位于德克萨斯州狭长地带北端，饲养着一群红安格斯牛。
但完成上午的农活后，她会换上“药房专用牛仔裤”（她这么形容），驱车26英里前往惠勒县的海兰德药房（她拥有的两家药房之一）。这段车程被她称为“减压时刻”。
“全凭心态调整，因为工作量确实巨大。在药房时我全心专注配药，赶牛时我只想着把牛群引上通道。”麦肯泰尔说。
她从未计划同时经营养牛业和药房。但自2009年药房开业以来，利润持续下滑，她不得不依靠家族的红安格斯牛生意（位于俄克拉荷马州斯威特沃特边境另一侧）来维持药房运转。
麦肯泰尔的困境并非个例。过去十年间，德州一直在应对药房关闭潮。2023年，德州60%的县没有药房；2025年，超过430万德州人生活在“药房荒漠”中，这意味着他们去药房比去超市更困难。据德州药房协会统计，德州每周都有一家药房关闭。
麦肯泰尔和许多独立药剂师将财务困境归咎于医药福利管理机构（PBMs）。这些通常印在人们保险卡上的机构，为大型雇主和保险公司谈判药品价格，并制定保险计划涵盖的药品清单，从而掌控药房每张处方的盈利空间。某些处方的报销率低到让药房不得不亏本售药。
达娜·蒂尔顿在拉伯克以东约67英里的斯珀镇经营药房。最近她配发了一剂胰岛素处方，进货成本为414.21美元，而PBM仅报销403.16美元——顾客无需自付分文，她却亏损11.05美元。
《德州论坛报》联系了掌控全美80%处方索赔的三大PBM巨头（Optum Rx、CVS Caremark和Express scripts）。对方回应称正全力支持乡村独立药房，否认以不公平报销率逼停药房。
Optum Rx声明指出：“药房是医疗保健中最常被使用的福利渠道，社区独立药房是不可或缺的服务提供者。”CVS Caremark则强调其去年为客户节省450亿美元药费，并在德州雇佣超2.8万人。Express scripts未予置评。
由于收入流低于连锁和城市药房，乡村药房受利润侵蚀的影响最为剧烈。如今，它们正采取养牛、礼品店等创新策略艰难求生。
“PBMs是商人，不是药师。这对他们只是生意，不会像我这样倾注心血。”蒂尔顿说。
海兰德药房和达娜药房正在阻止两个县沦为药房荒漠。若这两家药房消失，周边多个本无药房的县也将失去医疗通道。
俄亥俄州立大学研究显示，生活在药房荒漠意味着难以稳定获得药物、疫苗和药师指导，导致用药依从性下降，慢性病恶化，整体健康结局更差。
“我照顾过他们的祖父母、父母……他们是我的朋友和邻居。”蒂尔顿说，“在大城市的连锁店工作，你永远不会像我们小镇这样了解每个人的生命故事。”
双重事业对麦肯泰尔而言浑然天成。她在农场长大，读药学院时平日上课，周末就与丈夫一同照料牛群。
她延续了父母的模式——当年依靠养牛和石油钻井双线业务互为安全网。2010年代初期，药房收入曾支撑牧场运营；如今情形完全逆转。
“油田景气时牛市低迷，牛市兴旺时油田萧条。”麦肯泰尔这样描述父母的商业模式，“现在你必须多元化。要做药房生意，我们必须养牛。”
她不是唯一开拓副业的独立药剂师。蒂尔顿在人口仅900的斯珀镇，除销售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外，还根据社区需要售卖发饰、服装、礼品等。她甚至计划申请执照提供肉毒杆菌注射服务。
“因为大型邮购PBM的竞争，生意一年比一年难。”蒂尔顿说。
对二人而言，独立药房生存的最大障碍正是PBM的低报销率。当顾客递来保险卡，PBM早已定好药价、报销额和患者自付比例。2025年，美国三大PBM的母公司均跻身《财富》500强前13名。
由于这些PBM控制着绝大多数药品索赔，药房往往只能接受其报价。蒂尔顿称之为“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交易”——因为这是为顾客提供救命药的唯一途径，即便意味着亏本。
“药师完全没有议价权。”蒂尔顿说，“他们清楚游戏规则，而我们一无所知。”
德州2036无党派智库的健康政策主任查尔斯·米勒指出：“规模越小、独立性越强、收入流越脆弱的药房，越容易在强势体系中被挤压。这不仅是乡村问题，但乡村承受着不成比例的重压。”
相比城市药房，乡村药房服务着更多老年、低收入人群。它们不仅是购药窗口，更是社区枢纽，为居民提供全方位支持。
麦肯泰尔曾为没有网络和信用卡的老顾客代购工装裤，也为刚确诊癌症的焦虑患者解答疑问。许多人因熟悉感，在急症时首选药房而非急诊室。
“我们与患者有更深联结，不会只是机械处理下一位。”她说。
对制造药房荒漠的恐惧，是两人坚持营业的核心动力。蒂尔顿每周驱车24英里前往邻县（金县）的60床疗养院配药——她的药房若关闭，冲击波将远超迪肯斯县。
研究显示，缺乏药房迫使居民断药或延长用药间隔。对没有宽带的乡村居民，邮购药房并非可行选项。麦肯泰尔曾有六名顾客转投连锁或邮购药房，但不久后全部回归。
她认为这是因为乡村患者珍视独立药房的个性化服务。例如一对夫妇因沃尔玛每次只配一种药，不得不每周多次往返四小时，最终选择回归。
“我了解我的患者，知道她的问题。”麦肯泰尔说，“药房是关乎生死的行业。用错药可致命，用对药能救命。”
蒂尔顿从未认真考虑关店。她经营药房30年，计划9年后70岁时退休。但若找不到接手人，她宁愿坚持到“完全干不动为止”，绝不让社区失去药房。
麦肯泰尔则考虑关闭位于沙姆罗克的第二家药房，但想到员工将失去养家糊口的薪水，她坦言：“这是沉重的负担。”
德州立法者已通过多项影响PBM与药房关系的法律，但未能触及公平报销率的核心问题。去年通过的一项法案为药房提供合同保护，另一项则禁止“禁言条款”，允许药师告知患者更实惠的购药渠道。
德州药房协会主席罗克珊·多明格斯支持这些法案，但强调需通过立法防止PBM压价并提升报销透明度。她指出俄亥俄、加州等地已实行固定费率PBM模式，认为德州可借鉴。
“大多数人只要求透明。如果大家获得同等报酬，竞争将聚焦于服务和患者关怀。”她说。
许多从业者希望彻底改革PBM体系。但米勒提醒，不应将系统设计问题简单归咎于单个组织。“若不满PBM行为，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设计了一套有缺陷的体系。”
眼下，蒂尔顿和麦肯泰尔将继续通过礼品店和养牛业维持药房生存。近期斯珀镇附近获批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蒂尔顿期待新商业机遇，但也担忧这可能吸引连锁药房入驻，威胁本土小店。
“这就是他们的竞争手段——逼退我们这些小角色。”蒂尔顿说。
本文由简意网原创发布，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本文链接：http://o.wetsq.com/ne/1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