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美国，超级富豪们如何合法避税，已成为一个引人深思的社会现象。波士顿学院法学教授雷·马多夫在新书《第二阶层：税法如何造就美国贵族》中，揭示了近40年来税制变革如何加剧财富不平等。本文通过马多夫与播客主持人卡拉·米勒的对话，深入剖析了亿万富翁们如何通过象征性年薪、股票增值、资产抵押贷款及遗产税漏洞，将个人税负降至极低水平。这些操作不仅让顶级富豪的财富如滚雪球般膨胀，更将税负压力转移至高薪阶层与普通工薪族。当马斯克一日财富波动堪比全年遗产税总额时，我们不得不反思：现行税制是否已在无形中重塑了社会公平的基石？以下为访谈精华内容整理。
波士顿学院法学教授雷·马多夫出版了新书《第二阶层：税法如何造就美国贵族》。她近日接受播客《真相浮现》主持人卡拉·米勒专访，探讨过去40年美国税制如何演变并加剧不平等。以下是经过精简编辑的访谈内容。
米勒：马克·扎克伯格是2024年meta薪酬最低的员工，年薪仅1美元。但他并非唯一一年只领1美元薪水的超级富豪。为什么这些富可敌国的CEO们放着数百万年薪不拿，只领1美元？
马多夫：根源在于税收。劳动所得是税负最重的收入类型，需同时缴纳所得税和工资税。一个收入6万美元的自雇者，需缴纳超过1.3万美元的工资税和所得税。而年薪40万美元的高收入者，约30%的收入将用于缴纳这两类税款。
因此，避税第一步就是避开工资收入——这正是美国顶级富豪的常规操作。
埃隆·马斯克2024年从特斯拉领取的工资为0美元。杰夫·贝索斯年薪81,840美元，低到足以申领儿童税收抵免（他2021年确实申请了）。亿万富翁中薪资较高的沃伦·巴菲特，年薪加奖金合计也仅10万美元。
这些人都在通过压低工资来减少税负。但他们并非完全放弃报酬，而是通过股票增值获取财富。2024年，贝索斯财富增长800亿美元，扎克伯格增长1130亿美元，马斯克增长2130亿美元。更妙的是，这些增值完全无需缴纳所得税，也无需申报。
您指出税制是这些富豪快速积累财富的原因之一。税制如何助推他们的财富持续暴涨？
历史上，税制曾是遏制财富集中的壁垒。通过向最富有的公民征收高额税款用于公共福祉，税制实际上为资本主义体系提供了合法性支撑。
然而过去40年间，一系列变革让富人得以完全规避投资和遗产税。股票投资领域尤为典型：1982年前，公司只能通过派发股息与股东分享利润，而股息适用最高税率。但1982年SEC规则的一项微妙修订，允许公司在公开市场回购股票。这看似无害，却引发了巨变。
如今，公司不再派息，而是通过回购股票推高股价。这样，无需抛售股票的股东就能从增值中获利，且完全无需为这部分收益纳税。
按理说，超级富豪总需要抛售股票维持奢华生活吧？抛售时难道不需缴纳资本利得税吗？
对大多数人而言，资产或股票增值只有抛售才能变现。但顶级富豪可以通过资产抵押贷款，在完全不纳税的情况下动用财富。这正是美国巨富们的做法。
拉里·埃里森、埃隆·马斯克等亿万富翁常用股票作为抵押品获取巨额低息贷款，用于维持奢侈生活。这类贷款完全免税，且近年股票增值速度远超贷款利息。他们只需不断借新还旧就能持续套现。
这是否意味着最富有群体没有承担政府公共开支？遗产税不起作用吗？
人们原本期待遗产税能发挥作用——它对超过1500万美元的赠与或遗产转移征收40%的税。但如今这项税已形同虚设。
小布什执政期间，18个富豪家族发起废除联邦遗产税的运动，将其污名化为“死亡税”，声称这种双重征税损害家庭农场和中小企业。圣诞树农场主切斯特·西格彭成为运动代言人，声称遗产税剥夺了他将农场传给子女的权利。
这完全是谎言。遗产税本有多项条款保护家庭产业，且西格彭的资产规模远未达到起征点。但公众逐渐相信“死亡税”不公平。尽管名义上遗产税依然存在，国会35年来从未修补漏洞。
如今漏洞百出，富人可轻松规避遗产税。效果有多显著？2024年美国遗产税总额约300亿美元，仅相当于马斯克一天的财富波动。遗产税已成为富豪的遮羞布——保留这项税让他们看起来仍在纳税。
如果最富群体不纳税，税负主要落在谁身上？
就年度所得税而言，税负主要压在高收入者身上——那些年薪数十万美元的人群。他们可能需将收入的50%用于缴纳工资税和所得税。这些人常误以为自己与超级富豪利益一致，实则不然。从医生到企业高管，这些高薪劳动者与低收入工薪族共同承担着最重税负。
流行统计数据常显示：前1%收入者缴纳了40%的所得税，而40%的美国人完全不缴所得税。但要注意，最富群体并不通过应税收入积累财富，他们很可能就属于那40%不缴所得税的低收入人群。
现实是：美国30%的财富由前1%的富人掌控，而现行税制无法保证他们为持续膨胀的财富纳税。
雷·马多夫系波士顿学院法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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