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移民政策的风口浪尖上，一位低调的古巴裔经济学家悄然塑造了美国移民体系的变革轨迹。乔治·博尔哈斯——这位曾亲历逃亡的移民，却成为特朗普政府收紧移民政策的核心智囊。他的研究如一把双刃剑：既以“移民损害本土低技能劳动者”的争议结论撼动学界，又因自身难民经历深谙移民对命运的改写力量。当理论踏入现实政治，10万美元的H-1B签证附加费掀起硅谷风暴，学术论文化作政策铁幕。这位75岁学者上周挥别白宫，留下一个撕裂的命题：在理想与现实的天平上，移民政策究竟该向左还是向右？以下为全文编译：
国土安全顾问斯蒂芬·米勒一直是特朗普政府史无前例的移民管控与驱逐行动的公众面孔。
但一位低调的古巴裔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大刀阔斧移民政策变革的智识奠基者——直到他上周离开白宫。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乔治·博尔哈斯开创了移民经济学领域。
在颠覆性的论文中，博尔哈斯的研究揭示了移民的弊端，包括他常被引用却备受争议的发现：低技能移民的涌入会损害竞争工作岗位的美国劳动者，尤其是贫困人群和非裔美国人。
近年来，他的研究在特朗普第二任期获得新的关注和紧迫性。75岁的博尔哈斯曾担任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上周刚卸任该职。
博尔哈斯本人就是移民和难民——1962年从古巴逃往美国并最终获得公民身份，他在著作中常提及这一矛盾身份。
“我不仅深切理解移民追求更好生活的渴望，本人也是移民政策能极大造福某些群体的活证。”他在2017年为《纽约时报》撰写的评论文章中写道。
“但我同时也是经济学家，非常清楚其中涉及的多重权衡。移民 inevitably 不会让所有人受益。”
据三位知情人士及一位白宫官员透露，博尔哈斯去年对特朗普政府的直接贡献之一，是深度参与了针对高技术工人H-1B签证体系的改革方案，该改革新增了10万美元（约17万新元）的签证费。
博尔哈斯此前曾撰文揭露该项目“有据可查的滥用现象”。
白宫官员表示，博尔哈斯是参与重新设计H-1B签证项目的多名特朗普政府成员之一，并确认他去年为特朗普的其他移民举措提供了智识支持。
博尔哈斯拒绝就本文详细置评，但向《华盛顿邮报》确认上周五是他最后工作日，称自己始终视该职位为临时工作，从马萨诸塞州到华盛顿的通勤“实在难以承受”。
多位同行告诉《邮报》，他们认为博尔哈斯是去年特朗普政府中被引用最多的经济学家。
他的履历包括一项 prestigious 国际经济学奖、六部专著、约170篇发表论文，以及谷歌学术上超过7.3万次引用，影响了数以千计的移民研究。
“他可能是移民问题上被引用最多的学者，奠定了移民经济学领域的基础。”自由派智库卡托研究所政策高级副总裁、合法移民倡导者亚历克斯·诺拉斯特表示。
“该领域现已超越他的研究方法并转向不同方向，但在政治上，他的理念正空前流行。他在政策制定者、政界人士和公众中的声望可能达到历史最高点。”
这部分源于极少经济学家认同博尔哈斯“移民弊大于利”的观点。经济学界长期共识是：移民对经济和社会具有净正向影响，对美国劳动者的成本微乎其微。
“乔治始终是经济学家中的少数派。”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经济学荣休教授、博尔哈斯三十年挚友丹尼尔·哈默梅什说。
“尽管如此，他的学术成果——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发表的两篇论文——可能是经济学家所有移民论文中影响力最大的。”
博尔哈斯对美国总统的影响可追溯至2016年特朗普接受共和党总统提名的演讲。这位经济学家表示，特朗普当时引用其研究来解释限制移民和修建边境墙的提案。
《纽约时报》记者朱莉·赫希菲尔德·戴维斯和迈克尔·D·希尔在2019年著作《边境战争》中写道：数周后，特朗普仅提前两天通知，在曼哈顿特朗普大厦召见博尔哈斯与米勒、斯蒂芬·班农会面，为其竞选移民纲领策划战略。
米勒也长期倚重博尔哈斯的研究。在2017年一场激烈的新闻发布会上，米勒援引博尔哈斯的研究结论：因马里埃尔船渡事件抵美的古巴移民导致美国本土劳动者工资降低。
据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第一任期时，博尔哈斯曾洽谈加入经济顾问委员会，但未实现。去年他以CEA高级经济学家的身份在白宫担任了更低调的职务。
1950年生于古巴的博尔哈斯，在卡斯特罗政府没收其家庭经营的男士牛仔裤小厂并关闭他就读的私立学校时，仍被叫作“豪尔赫”。少年博尔哈斯曾为共产党官员演奏鼓乐。
“从代数入门课转向学习马克思、列宁和古巴革命，我的神经系统从未完全从这种冲击中恢复。”博尔哈斯在2016年著作《我们需要工人》中写道。
“我是保守派。”他在2017年接受《美国保守派》采访时说，“非常保守。在古巴长大的人不可能不保守。”
12岁时，他借肯尼迪时代欢迎古巴人的政策与母亲逃往迈阿密。母亲在服装厂找到工作后，他们随家人移居新泽西州霍博肯。博尔哈斯改名为乔治，归化入籍，并迷上披头士乐队。
“我终生都是披头士乐迷。”博尔哈斯在《我们需要工人》中写道，“但显然，列侬关于想象无国界乌托邦生活多么容易的说法大错特错。”他补充道，此言指向歌曲《想象》。
博尔哈斯就读于泽西市的小型耶稣会学校圣彼得学院——“说真的，这是唯一给我奖学金的大学。”他在2024年与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的播客中说。
在那里他倾心经济学，取得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1970年代末前往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当时数百万墨西哥人涌入加州寻找工作，他成为少数深度研究移民的经济学家之一。
“在南加州，你能亲眼目睹这个地方几乎一夜之间的变迁。”博尔哈斯在播客中说，“这真正触动了我。”
1994年加州州长皮特·威尔逊（共和党人）竞选连任期间，博尔哈斯曾担任其顾问。当时威尔逊推动187号提案，旨在阻止无证移民获取医疗保健和公立学校等政府服务。该提案最终因违宪被否决。
数年后，博尔哈斯在播客中透露，他曾于演员阿诺德·施瓦辛格竞选州长期间，在其加州布伦特伍德的家中泳池边为他讲授移民课程。
博尔哈斯的影响力也延伸至华盛顿。据《美国保守派》采访，他虽拒绝小布什白宫的工作邀请，却成为阿拉巴马州参议员杰夫·塞申斯（共和党人）的首选经济学家。塞申斯常引用博尔哈斯研究，并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司法部长。
尽管博尔哈斯的研究为加强移民执法提供了经济理由，但 unclear 他是否参与了特朗普驱逐行动的设计。
2024年11月，在进入白宫前，博尔哈斯对拜登总统任内新一轮大规模移民潮表示痛心，在同一播客中称感到“整件事令人非常沮丧”。
他补充道：“如果边境基本处于开放状态，很难讨论该制定何种移民政策，什么对我们最有利。”
《邮报》无法确认博尔哈斯参与了近期H-1B签证改革的哪个环节。该计划去年9月推出时，从硅谷到印度都引发了广泛困惑与混乱。
10万美元费用引发美国商会及包括加州、纽约州在内的20个州提起诉讼，并在亲商共和党人与MAGA保守派间制造裂痕。
尽管对移民持总体悲观态度，博尔哈斯长期认为部分移民能使美国受益，在著作中指出高技能移民可通过溢出效应提振美国经济，惠及本土劳动者。
他的研究还发现，移民导致财富从本土劳动者向企业转移，为整体经济带来轻微净增长。
部分同行告诉《邮报》，得知博尔哈斯参与H-1B签证改革感到震惊，因其学术研究曾指出高技能移民的益处。
但近年来，博尔哈斯支持提高签证费以防止企业用移民取代美国工人，告诉《美国保守派》：企业界的H-1B支持者“应承担部分成本”。
接受《邮报》采访的同行形容博尔哈斯是敏锐的学者，其研究方法影响数十年学术研究。但也有人指出，他的政治工作更多受个人信念而非实证研究驱动。
“作为该领域的学术先驱，他值得极大赞誉。”卡托研究所的诺拉斯特说，“至于他的观点和评论文章，其实没人该太当真。”
在2017年接受《迈阿密先驱报》采访时，博尔哈斯驳斥了他是仇外者的说法，称“极度厌恶”这种描述。
他补充道，移民经济学领域已过度政治化，若能重择职业，他绝不会再涉足此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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