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评界，“重形式轻内容”的批评屡见不鲜，有些电影确实罪有应得。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并非非此即彼的命题，追求一方而忽视另一方也不是唯一潜在的问题。
比如凯蒂·阿瑟尔顿执导、主演、并与马克·杜普拉斯共同编剧的《魔幻时刻》，就有着相当扎实的内容。核心设定既有趣又巧妙，表演常常触动人心，细细品味时，里面的一些想法相当深刻。但整个故事被包裹在一层刻意“艺术化”的风格中，这种风格鲜少锦上添花，更多时候反而碍手碍脚，成了绊脚石。
据我观察，风格与内容的这种失调，对观影体验造成的损害往往比用花哨形式掩盖空洞内容更严重。明明想抓住些什么，却被一再推开，这种挫败感会层层累积，哪怕一部仅有80分钟的电影也难逃此劫。《魔幻时刻》有值得推荐的理由——我猜这篇影评花在讲这些理由上的篇幅会远多于批评之辞——但我没法昧着良心说前者胜过后者。
和《戏剧》——我得说这部电影在其它方面与《魔幻时刻》完全不同——很像，我不太想直接剧透剧情。艾琳（阿瑟尔顿饰）和查理（戴维德·迪格斯饰）这对情侣，看似不久前还甜甜蜜蜜，如今却有个棘手的问题要解决。为了帮他们，艾琳的密友（布拉德·加勒特饰）把自己位于约书亚树镇的房子借给他们度假，还吹嘘那片沙漠有近乎神秘的治疗力量。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难题，都压得艾琳喘不过气，她怎么也挥之不去。查理，则带着小心翼翼的乐观，像在努力逗伴侣开心，满心期待这趟旅程能开启新章节。
影片起初对这对情侣的困扰讳莫如深，并通过在现在对话与过去家庭影片之间剪接穿插，让我们一直猜谜。阿瑟尔顿和杜普拉斯把这个手法玩得恰到好处，抛出一串可能性，赶在观众厌倦绕弯子之前揭露真相。从那以后，《魔幻时刻》无论在叙事还是形式上，都围绕他们的难题展开。显然，两人的关系因之发生了根本变化，尤其是艾琳，她很难接受这一现实。
阿瑟尔顿作为导演，在不少选择上都有“用力过猛”之嫌。
阿瑟尔顿的电影最精彩之处，在于它完全沉浸在这两人之中。她和迪格斯磨合出一种丰富的化学反应，给了彼此空间去探索一系列情感和议题，同时又始终扎根于那份温暖而笃定的爱。这对搭档就是契合。两人之间的关系让“接受再也回不到从前”这一挑战显得格外沉重，而影片最深刻的洞察正是从这种摩擦中迸发的。
但太多东西在分散观众对这个有效核心的注意力。过去的家庭影片起初还挺有魅力，但一旦沦为独白的载体、不再像真实的生活片段，就变得冗长乏味。一旦让人感觉刻意，它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管传达了什么信息。那些用前后场景的音画制造超现实蒙太奇的手法——本意是让我们贴近艾琳的精神状态——反而同样产生了疏离效果。阿瑟尔顿作为导演，很多选择都带着“用力过猛”的痕迹。她的电影根本不需要这些花样。
《魔幻时刻》的叙事有些零散，不时引入新元素，展示艾琳的其它选择路径，甚至可以说把她推向那些方向。一群有趣且有同理心的变装皇后；一个让艾琳渐渐松脱现实束缚的按摩师兼灵性治疗师；艾琳的母亲（苏珊·沙利文饰），分享了一些关于她与艾琳父亲那场漫长婚姻的扎心故事。这些段落纸面上挺有火花，但在调性上处理得不够细腻。我常常看这些场面时盼着查理早点回来——查理有时为了给艾琳空间而淡出——这本身跟电影的主题挺矛盾的。
随着剧情推进，我的兴趣逐渐消磨。我承认阿瑟尔顿和迪格斯始终有牵动观众情绪的能力，只要他们出现在银幕上，我就依然能感受到这份魅力。但我被抽离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这两位演员都不足以把我拉回来。我想看着艾琳克服这一切、走到那个必然结局的渴望——也就是我对《魔幻时刻》的投入感——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魔幻时刻》将于5月15日在纽约院线上映，5月22日在洛杉矶上映，随后全国扩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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