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这个算法为王、流量至上的时代,人工智能正以惊人的速度重塑政治传播的边界。当白宫官方账号开始用AI生成总统身披绝地武士袍、手持光剑的虚拟形象,当国家领导人通过数字造神技术将自己塑造成星际征服者与黄金雕像的拥有者,我们目睹的不仅是技术奇观,更是后真相时代政治叙事的深层变革。这种将领导人IP与流行文化符号强力绑定的操作,既折射出当代政治人物对注意力经济的极致追逐,也映照出公众对权力形象的复杂期待——人们既渴望英雄史诗,又沉迷于解构权威。在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日益模糊的当下,这些看似荒诞的AI图像或许正在书写数字时代权力叙事的全新注脚。
华盛顿(美联社)——看啊,这位执政半年的领袖以刀凿斧刻的健硕身躯亮相,宛若国家化身般威猛。此刻他化身《星球大战》中挥舞爱国红激光剑的绝地武士,从邪恶势力手中拯救我们的银河系。此刻他接管加沙,将这片土地改造成配备本人黄金雕像的豪华度假胜地。
成长过程中你或许听过这样的寄语:你能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医生。宇航员。或许某天,成为总统。但即便是美利坚最高统帅、自由世界领袖,也在将自己塑造为更史诗级的存在——一个超越本我的存在。
在特朗普及其第二任期政府的社交媒体账号上,一个经由人工智能重塑的、更非官方的总统形象正渐次浮现。
这无疑是时代印记——当用AI重新定义自我的风潮从普通民众向上蔓延至权力之巅。厌倦了千篇一律的自拍?加入这场病毒式传播的狂欢:总有图像生成器或聊天机器人能将你化作文艺复兴油画、吉卜力工作室角色,或是带包装盒和配件的动作手办。
对于早已成为AI仿冒对象、又在2024竞选期间巧妙利用该技术的特朗普而言,虚拟影像并非新鲜事物。“这项技术是双刃剑,”这位共和党总统本月初在记者会上谈及AI生成内容时表示,“若发生严重后果,我大可将责任推给AI。”
特朗普及其团队发布的AI图像选择了另一条路径——并非以假乱真,而是将虚构性赤裸呈现。教皇方济各逝世后,特朗普向记者戏言想成为教皇。一周后,他果真在自创的AI图像中头戴教皇冠冕,这条获白宫转发的帖子瞬间引爆网络。二月他在Truth Social上将自比君王,不到一小时白宫X账号便用AI为他加冕。
这种数字造神术延续着特朗普标志性的张扬风格——炫目、直白、抓人眼球——与其社交媒体团队持续产出爆款梗图的承诺一脉相承。白宫官员向NBC新闻透露,就职典礼至今,政府官方社媒账号全平台涨粉超1600万。
白宫深谙此道。七月其在X平台发文:“宪法哪条写着我们不能发布爆款梗图?”配图中白宫草坪上的告示牌戏谑嘲讽质疑者:“天呐白宫居然真发这个?”
在这位三军统帅塑造AI化身的欲望背后(这欲望本身并不罕见),整支官方传播舰队严阵以待。而我们这些围观者,只能目不转睛地见证这场盛宴。
政治历史学家科诺格指出,与当下网络多数内容一样,特朗普的AI肖像本质是情绪引爆器。“在你看到的瞬间就已理解,这正是其效力所在——无论是制造者还是观看者,都无需耗费心力。”
政治图像的情感冲击力早已被政客与反对者洞悉,无论其传递的信息是否真实。
1840年,威廉·亨利·哈里森用木屋与烈性苹果酒作为竞选符号,成功塑造“平民代言人”形象助其胜选。三十年后,政治漫画家纳斯特用夸张笔触将特威德描绘成贪婪的肥硕政客,扭转了公众舆论。“快阻止那些该死的画作!”据传特威德曾如此咆哮。
此后数十年间,摄影、电影、电视、互联网、电脑打印机、修图软件相继诞生,电子屏幕最终缩小至可放入口袋,图像的生产、传播与篡改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AI专家阿杰德表示,相较之下,当今生成式AI技术以更逼真的效果、更强大的功能、更低的门槛革新着内容创作。当然,还有永不停歇的自动化生产力。
“过去的总统必须真实参与战争才能以战斗英雄形象竞选,”科诺格说,“现在他们只需生成一张自己骑战马(不,还是站在战场吧)的图像,身后飘扬星条旗,苍穹掠过白头鹰。”
特朗普及其政府发布的AI图像同样追逐着这种英雄主义总统叙事。科诺格补充道,力量感——他个人的与国家的——始终是核心主题。
正如《图像的崛起,文字的衰落》作者斯蒂芬斯所言,当人们用AI技术具象化“幻想人生”或卡通化自我时,生成式AI实则暴露了令人不安的内心世界。
但它同样能轻易满足相反的欲望:描绘或强化主观认知的现实。
“大量用户传播着明显虚假的AI内容,只因它们被视为对某类真相的启示性呈现,”阿杰德指出,这类内容滋养着“我们都懂他们本质如此”的集体心理。“即便知道是伪造,人们仍视其折射并满足了某种真相——他们认定的世界真相。”
特朗普AI图像毫不掩饰的夸张特质,恰是其在网络病毒式传播的密码。
评论区里有人痛心疾首:“从未想过会目睹白宫沦为笑柄,简直耻辱”,也有人陶醉于这种反叛:“看反对派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享受”。
即便在支持者中也不乏困惑,某用户在白宫发布的“教皇特朗普”帖下抱怨:“我投了你,但这又怪又瘆人。多搞大规模驱逐,少弄这些玩意儿。”
但这正是特朗普的常规操作——在注意力经济中永远稳赚不赔:无论你会心一笑还是紧捂胸口,他都成功夺取了你的目光。
“他在首任期间开创了总统使用推特的方式,”白宫过渡项目主任库马尔表示,“本届政府更进一步,在线操作的边界持续拓宽。”正如某红迪网友的精准概括:“首席 troll ”。
特朗普真认为自己该当教皇?白宫真视其为君王?准确性从来不是重点,尤其对这位惯于定义真相的掌权者而言。特朗普对AI的运用延续着熟悉的诱饵配方:粗粝喜剧佐以一厢情愿。
当被问及“教皇特朗普”AI图是否削弱白宫账号严肃性时,特朗普五月轻描淡写回应:“无所谓吧?总得找点乐子不是?”
卢埃娜·罗德里格斯-费奥·维莱拉
罗德里格斯-费奥·维莱拉是美联社直播博客实习记者,常驻华盛顿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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