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当今职场，多元与包容成为主流议题，但浪潮之下暗流涌动。一位资深新闻主播因广告牌上“消失”而觉醒，将老东家告上法庭，掀开了一场关于“白人男性是否成为新弱势群体”的激烈辩论。当企业追求多样性指标时，是否无形中筑起了反向歧视的高墙？当特朗普政府高调鼓励白人男性申诉职场不公，这究竟是平权运动的矫枉过正，还是权力结构洗牌前的阵痛？本文通过一桩引爆全美的诉讼案，透视美国职场身份政治的战火硝烟——在这里，每个群体都在争夺“受害者”叙事的话语权，而真相往往隐藏在统计数据与个体伤痛的夹缝中。
杰夫·沃恩说，是2022年的一块广告牌让他确信：身为白人男性正逐渐变成一种职场负债。
这位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洛杉矶旗舰电视台的前晚间新闻主播回忆道，当时他看到自己新闻节目的宣传广告——猛然发现画面里根本没有他的身影。广告上展示了他所有的联合主播同事，而他指出，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的异性恋白人男性。
“那真是扎心的一击，”60岁的沃恩在接受采访时坦言，“如果你仔细看广告牌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CBS眼中‘符合勾选框条件’的代表——无论是女性、少数族裔还是LGBTQ群体。”
据他回忆，这起事件是一连串轻视行为中的一环——与广播网推行的多元化运动同时发生——最终导致他在2023年被解雇。接替他位置的黑人主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广告牌。
2024年7月，沃恩正式起诉CBS。案件定于9月开庭审理。
如果特朗普政府按计划推进，随着政府试图纠正其所认为的“对白人男性的歧视”，类似沃恩的案件将会更多涌向法庭。去年12月，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公开呼吁白人男性站出来，投诉那些为追求员工多元化而对他们区别对待的雇主。
然而，许多这样做的白人男性，正面临着与无数其他性别、种族或性取向的员工相同的残酷现实——这些员工都曾因感知到不公而对抗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起诉雇主很可能会毁掉你的职业生涯。
沃恩表示，自提起诉讼以来，他一直无法在电视网找到工作。这位拥有近30年新闻经验的老将，现在通过自己的公司为福克斯新闻、iHeartRadio和保守派媒体塞勒姆新闻频道等内容平台制作节目，收入仅是从前的一小部分。
“我知道起诉CBS意味着我将永远无法再在主流媒体工作，”沃恩说。
即使没有法律诉讼，60岁找新工作也从来不易。一场官司很可能让情况雪上加霜。但他并不后悔提起诉讼。
“当有人打你时，你要么挨打，要么逃跑，要么反击，”沃恩说，“而我恰恰不是那种会逃跑的人。”
CBS——其母公司派拉蒙全球在与Skydance Media合并前，已同意终止其多项多元化、平等与包容实践——在法律文件中称，沃恩是因表现不佳被解雇，并且公司拥有宪法赋予的权利来决定谁坐在主播椅上。
“总的来说，提起诉讼的人往往很难找到新工作，”俄勒冈大学法学院教授伊丽莎白·蒂皮特指出，她的著作《主仆法则》探讨了雇主对员工的权力，“这是保护举报人所面临的更广泛挑战的一部分。”
对于美国广大代表性不足的劳动者而言，所谓“白人男性受歧视”的说法令人困惑。在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中，男性仍占首席执行官职位的90%，以及所有高管职位的约四分之三。而曾担任最高职位的黑人或黑人女性的比例仅为1%左右。
但随着近年来对更公平商业领导力的数十年呼吁日益强烈，权力格局确实发生了变化。许多公司承诺扩大劳动力多元化，并常为特定群体设定目标。2024年，白人男性（约占美国劳动力的39%）首次未在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的董事会席位中占据多数。
职场变革的步伐虽然温和，却已引发保守派强烈反弹。诸如保守派非营利组织“美国优先法律”、传统基金会和国家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等团体声称，多元化努力已经“走得太远”。
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将解决他所认为的对白人男性的不公正待遇，作为其第二任期的核心原则，并下令在上任第一天就废除DEI（多元化、平等与包容）相关举措。他的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是“美国优先法律”的联合创始人，该组织正代表沃恩及其他白人男性，起诉包括meta平台公司、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和壳牌公司在内的多家企业。2月4日，EEOC在一份法律文件中披露，正在调查耐克公司通过设定招聘来自代表性不足群体的员工目标，是否违反了职场规则。
“这种势头甚至在特朗普当选前就已开始转变，但有了当前监管层面的支持，‘至少提高了人们的意识，让他们知道现在不能这么做，未来也不能这么做，’”美国优先法律主席兼联合创始人吉恩·汉密尔顿表示。
被特朗普任命为EEOC主席的安德烈娅·卢卡斯，去年12月在社交媒体发布视频，敦促白人男性就歧视投诉联系她的机构。该视频已获得约600万次观看和4000条评论，其中许多评论她都亲自回复。
“我希望公司回归中立立场，”卢卡斯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她的目标是向企业表明：“歧视任何人都会有后果，不要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总能让白人男性当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