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气候变化不再是遥远的警报，而是切肤之痛。当洪水一次次撕裂家园，谁该为灾难买单？佛蒙特州率先亮剑，通过《气候超级基金法案》向石油巨头追责，要求它们为三十年来的碳排放付出代价。这是一场关乎正义的博弈——普通纳税人为何要独自承受气候危机的苦果？法案背后，是一位女性数十年如一日从灾后重建走向制度建设的跋涉，也是民间力量与政治角力的激烈交锋。尽管面临联邦诉讼的围剿，这场先锋实验已然点燃星火：让污染者付费，让脆弱社区获得喘息之机。以下报道将带你直击气候问责战的最前线。
对苏·明特而言，洪水的侵袭来得格外早。这位佛蒙特州新任气候超级基金项目专员，早已与气候灾难多次交手。
早在2011年，热带风暴“艾琳”肆虐佛蒙特时，担任州交通部副部长的明特就参与了600英里损毁道路和数百座桥梁的重建工作。仅仅十多年后，作为地区反贫困非营利组织Capstone Community Action的执行主任，她又帮助那些因2023年和2024年洪水而流离失所的佛蒙特州低收入与弱势群体。
凭借可追溯至上世纪90年代的公共服务履历，明特于今年9月被任命为该州新《气候超级基金法案》的项目经理。这项旨在要求大型石油公司为其污染负责的立法，目前正笼罩在试图推翻该法的两起联邦诉讼的阴影之下。如今，在法院审议这项州法律能否存续之际，明特正全力推动法律实施。本周一，联邦政府再次要求法院废止该法。
这部佛蒙特州法律对化石燃料公司1995年至2024年间的排放征收一次性费用。如果一家公司在过去二十年中因其化石燃料开采或提炼活动导致了至少10亿公吨的碳排放，它就有资格成为付款方。
这些款项将帮助该州筹集资金，以适应主要由燃烧化石燃料引起的气候变化。
“目前这份工作对我意义重大，因为它让我回归了2011年时的使命，”明特说。这位来自沃特伯里的前州代表曾在2016年竞选州长但未成功。“未来，那些巨大的代价不应完全由纳税人承担。”
她的职位负责监督2024年法律中最具技术性的部分：确定气候变化给该州造成了多少损失。这项评估依赖于归因科学，这是一种通过确定温室气体排放如何增加极端事件发生概率，从而将热浪和洪水等事件与气候变化联系起来的模型。
明特正在管理这项成本评估工作，与咨询团队——工业经济公司——以及州财政部长办公室和佛蒙特州自然资源局下属的气候行动办公室合作。
“我们正处于挽起袖子进行分析的阶段，”佛蒙特州财政部长迈克·皮西亚克说。“对我们办公室而言，这是工作中技术性和科学性最强的部分。”
根据法律，到2027年1月，财政部长办公室将向自然资源局提交一份报告，后者将有一年时间将这些成本与雪佛龙、埃克森美孚和英国石油等石油公司联系起来，以确定哪些石油巨头欠佛蒙特州多少钱。“这是一份严谨的报告，”明特说。“我们不只是抛出一个数字，我们正在为这些成本过去是多少以及未来预计是多少，建立可信的科学证据。”
皮西亚克表示，在报告完成前，他不想推测总成本，但他的办公室与自然资源局在9月发布的《佛蒙特州韧性建设实施战略》中，确定了该州可采取的300项与韧性相关的措施，估计耗资数亿美元。
韧性设计
明特于上世纪90年代来到佛蒙特，并通过像前副总统阿尔·戈尔和佛蒙特州作家比尔·麦吉本这样的活动家了解到气候变化。但直到2011年“艾琳”在佛蒙特州造成创纪录的洪水之前，她并未亲眼看到大气变暖导致更极端降雨事件的影响。
“她在‘艾琳’飓风期间担任恢复工作负责人的经历和背景是独特的，”皮西亚克说。“所以，无论是‘艾琳’还是最近的洪水，苏都非常理解气候变化对佛蒙特的影响，以及优先考虑增强我们社区韧性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明特在应急响应工作中的一大部分是说服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为韧性投资提供资金，以减轻未来的洪水。明特和皮西亚克表示，“艾琳”之后用联邦和州资金建立的韧性措施帮助减轻了2023年和2024年洪水的影响。根据韧性战略报告，这两次洪水事件造成的损失超过10亿美元。
“但目前，我们完全不确定FEMA的未来会怎样，”明特指出，特朗普政府拒绝了佛蒙特州针对今年夏季洪水的最新灾难声明。她表示，如果没有联邦安全网，超级基金法律对于确保纳税人不为气候相关灾害买单就更为重要。
“一个具有韧性的设计可以在未来提供保护并降低成本，”明特说。“除非我们有一个恢复计划能帮助进行这些投资，否则佛蒙特州居民将越来越难做到。”
气候诉讼
该法律面临重大阻力。今年5月，联邦政府和以西弗吉尼亚州为首的24个州提起了两起诉讼，美国商会和石油公司游说团体美国石油协会也加入其中。
诉讼声称，佛蒙特州的这项法律干预了联邦根据《清洁空气法》对温室气体排放的监管。
11月，佛蒙特州公共利益研究组织进行了反驳。这家进步倡导组织向法院表示，该法律并未对温室气体排放进行任何监管。相反，该法律要求污染者为其污染付费，就像1980年的原始超级基金法要求污染者付费清理污染场地一样——根据该组织的法庭之友陈述书。
“该法案中没有任何内容要求排放者和污染者改变其行为或减少排放，”VPIRG的陈述书写道。“该法案只要求污染者支付公平份额的费用，以帮助佛蒙特州适应气候变化。”
VPIRG的执行主任保罗·伯恩斯表示，该组织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推动制定气候超级基金法。最初，该组织支持一项联邦气候超级基金法。2021年，马里兰州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起草立法，拟根据2000年至2019年排放的温室气体，对主要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征收气候灾害税。预计10年内可收回5000亿美元成本。
当这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失败后，VPIRG转向了州级领导人。
“在（2023年）洪水之后，我们将佛蒙特州居民、农民和企业的声音与关切带给了政策制定者，当时他们正在审议这项立法，”伯恩斯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这就是该法律获得如此强烈支持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们的法庭之友陈述书延续了此前一些团体提出的类似论点，包括农业非营利组织佛蒙特州东北部有机农业协会和新英格兰环保倡导组织保护法律基金会。8月，佛蒙特州要求联邦法院驳回针对该州《气候超级基金法案》提起的诉讼。
美国政府于本周一提交了答复，再次要求法院废止该法。该州已请求将答复期限延长至明年1月。此后，法院将决定如何处理自夏季以来提交的大量动议——根据佛蒙特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说法。
“无论该案件结果如何，我们将要开展的工作都极其重要，因为我们将真正界定气候变化在佛蒙特州造成了哪些影响，”明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