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伊利市，一个夏日的午后，”右翼广播网”主持人马修·阿尔瓦雷斯正在做这家媒体最擅长的事：在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场喧闹的集会前，采访他的铁杆支持者。这种WWE风格的集会是特朗普2016年冲刺白宫时的标志，在他2020年败选后依然延续。阿尔瓦雷斯兴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梭采访，一度将麦克风对准一位身材敦实、头戴”特朗普2024″棒球帽、身穿”细蓝线”T恤的男子。”乔·拜登是这个国家的耻辱，”男子用浓重的拖腔说道，”所有左派、那些名义上的共和党人、全球主义者，每一个都是！把他们全干掉！全干掉！”
“这点我同意，”阿尔瓦雷斯谨慎地回应道。
几小时后，阿尔瓦雷斯回到RSBN镜头前进行澄清。”显然，那不是我同意的话，”他紧张地说，”我当时没听到那些词。外面太吵了。我只知道我是为了上帝、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真相、为了特朗普总统而来的，就是这样。”
公平地说，不清楚那名男子说的是”干掉”还是”关起来”。但这件事清楚地暴露了RSBN商业模式的危险之处：实时直播特朗普的集会及其周围的狂热文化。这对该公司来说是一个成功的模式。RSBN由乔·西尔斯于2015年创立，当时他还是个有两个孩子的全职爸爸，他有一个创新的想法：创建一项服务，直播特朗普日益受欢迎的集会。
“我当时在看唐纳德·特朗普的集会，一直注意到他不断要求媒体把镜头转向人群，”西尔斯说，”他恳求这么做。这个想法就源于此。弄台摄像机进去能有多难呢？”
事实证明不难。到特朗普强势拿下共和党提名时，西尔斯已将RSBN打造成特朗普主义的有力传播者，成为其运动的扩音器——拥有崇拜的粉丝，并在新政府简报室预留了座位。西尔斯担任公司CEO，他表示在2016年大选前夕，RSBN触达了超过1亿独立观众。
他解释说，他们成功的部分原因在于，RSBN做了其他拍摄集会的媒体拒绝做的事：按照特朗普的要求，”展示人群”。
八年后，将镜头对准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仍然是RSBN报道的标志。该网络广受欢迎的YouTube页面拥有超过150万订阅者，在其描述中宣称：”与主流媒体不同，我们展示人群！”
戈尔·维达尔近六十年前就观察到，令他沮丧的是，电视制作人意识到专家评论比新闻报道更赚钱。”制作人发现，一种低成本活跃气氛的方法是邀请人们互相交谈，同时摄像机进行记录，”维达尔在1965年写道。随着特朗普的竞选活动，”右翼”发现了一种更廉价的内容可以播放：集会报道。西尔斯回避明星主持人的评论，而是致力于展示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的真实面貌，让他们的运动现实不受评论、背景或轻蔑的事实核查干扰。
“我仍然想保持最初的理念，就是身临其境，展示正在发生的事情，报道实况，让人们自己判断，”西尔斯说，”不需要评论。”
特朗普竞选团队当然很欣赏能获得持续的直播源。正如一位2016年竞选活动资深人士所言：”我们当时像竞选高中学生会主席一样运作政治竞选。所以’右翼’的帮助非常大。”
“福克斯和Newsmax会报道一些集会，跳过另一些，”他们补充道，”‘右翼’永远在场。对特朗普的支持者来说，它就是C-SPAN。”
与其他保守派媒体不同，RSBN设法避免了未经过滤播放特朗普言论所带来的法律风险。但该网络仍然警惕违反YouTube严格的虚假信息政策，这些政策规范了关于选举和新冠的言论。
事实上，RSBN有时发现自己夹在YouTube和其亲特朗普观众之间。2021年，在他们的YouTube频道已被暂停数次后，他们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期间播出了对MyPillow创始人迈克·林德尔的采访。当林德尔开始长篇大论，称新冠疫苗是”野兽的印记”时，他的麦克风被静音了三十多秒，留下无声的画面和林德尔向主持人疯狂打手势的景象。
“当时实际上是我在操作控制台，”西尔斯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不想这么做，但当时我觉得我必须保护这个网络。”
观众有一些反弹，但林德尔事后公开支持RSBN，平息了事态，保住了RSBN的订阅用户基础。”我不是那种搞审查的人。我喜欢让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听起来很蠢，就让他们显得蠢好了，”西尔斯说，”所以我当时不想那么做，但我觉得我必须做。”
此后的几年里，更多不受监管的替代平台涌现，为RSBN提供了安全港。西尔斯最近与Rumble签署了一项协议——Rumble是Twitter最强大的替代平台之一，也是史蒂夫·班农、安德鲁·泰特等争议性评论员和煽动者的最爱——RSBN在那里已积累了49万订阅者。
“Rumble对我们来说是福音，”西尔斯说。
尽管网络取得成功，西尔斯仍保持着灵活的运营。RSBN总部仍设在阿拉巴马州奥本市，拥有九名全职员工。公司从未接受过投资者，仍依靠捐款、广告及其与Rumble的交易维持。这足以支付员工工资、播放原创节目（包括由前总统儿媳拉拉·特朗普主持的一档节目），并维持一个摄像团队穿梭于美国各地，记录特朗普竞选活动的每一个醒着时刻（也为他的2024年对手留出一些空间）。
“它无一例外地直播特朗普的每一个活动，”一位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操盘手说，”这是一个有用的资源。”
其他竞选团队对RSBN的工作则不那么欣赏。一位前特朗普顾问现在支持他的一位竞争对手，当被问及这家媒体时，他给我发了这样一条短信：”特朗普依赖一个由付费网站组成的网络，这些网站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欺骗他的铁杆支持者，掩盖他日益频繁的错误，弥补他逐渐减弱的草根热情，并传播那些有标准的合法保守派媒体避之唯恐不及的虚假信息。”
像选举政治一样，该公司的成功是周期性的。除了2016年和2020年，自西尔斯创办该网络以来，RSBN每年都报告亏损。”我希望2024年也不例外，”西尔斯说，”我们通常能在选举季积累足够的资金，维持未来几年的运营。”
2017年，西尔斯对RSBN有更大的抱负。刚从2016年竞选的高潮中走出来，他试图将公司发展成一个24/7全天候网络，提供原创评论，以与Blaze或Daily Wire等更大的竞争对手抗衡。当时计划在华盛顿特区开设办事处。但增长被证明是困难的：西尔斯聘请的许多节目主持人，包括YouTube恶作剧者乔伊·萨拉兹和臭名昭著的”披萨门”阴谋论者迈克·切尔诺维奇，都因其极端观点和缺乏观众兴趣而被迅速解雇。RSBN曾与前”信息战”主持人乔·比格斯就一档关于第二修正案的节目进行谈判，但在发现他关于强奸、下药和殴打女性的公开言论后取消了谈判。（比格斯是”骄傲男孩”运动的创始人之一，后来因参与1月6日暴乱中的煽动性阴谋罪被定罪，判处17年监禁。）
于是西尔斯缩减了这些雄心。
“我们尝试过节目，尝试过在那个方面发展，但对我们来说让事情起步真的很难，”西尔斯说，”我们真的决定，就目前而言，坚持我们最擅长的事情。那就是直播。我们的观众和数字说明了一切，因为我们能与其中最好的竞争——甚至是有线新闻，它们的数字端，我们在直播方面经常击败它们。”
尽管面临这些挑战，RSBN还是在亲特朗普媒体中培养出了明星，其中包括一位西尔斯从地方新闻挖来的人物，他在几年内已成为”MAGA运动”中的家喻户晓的名字。
当布莱恩·格伦第一次申请RSBN的工作时——此前他因称新冠疫情为”骗局”而被德克萨斯州韦科市一家地方新闻台解雇——西尔斯并不想雇用他。
“我非常不愿意给他机会，”西尔斯说，”我不想要主流媒体的人。”
西尔斯最终让步，雇用了这位地方新闻人，首先派他前往2020年内华达州卡森市的一场集会。”他让我大吃一惊。他基本上能在我们直播的整整八个小时里抓住观众的注意力，”西尔斯说，”这需要真正的特殊才能。”
当小报报道格伦与他的一位采访对象——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的亲密关系时，格伦很快获得了全国关注。两人在2022年11月被拍到”亲密交谈”（这是《每日邮报》的措辞，不是我的），格伦以摄像机作为借口（他说他是在为报道拍摄格林）。这些照片发布时，距离格伦和格林各自提交离婚申请仅几周。现在，两人公开约会，这使RSBN——得益于其明星主持人和现在的节目总监——进一步成为保守派媒体世界的焦点。
“布莱恩将我们的广播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平，”西尔斯说，”我告诉布莱恩，只要在节目中保持专业，不做任何疯狂的事，我不会对此说什么。如果你采访她，只要确保你保持专业，尽可能公正。”（格伦确实在四月份一次十分钟采访结束时亲吻了MTG的脸颊。）
像保守派媒体中的许多人一样，格伦以忠诚赢得了特朗普的好感。最近，当格伦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场活动中带着麦克风和摄像机跟随前总统时，他对一个嘲笑特朗普人群规模的捣乱者发了火。”总统先生，这家伙是个白痴，”格伦向前总统保证，”我要把他扔出去。””上帝保佑你，我们支持你，你知道的，”格伦补充道。”非常感谢，我们很感激，”特朗普回答。
九月，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快速连续发布了四个链接。每个链接都是关于特朗普的报道，每篇都发表在RSBN上，每篇都由同一位作者撰写：萨默·莱恩，一位鲜为人知但已成为特朗普最喜爱的撰稿人。不难看出原因：莱恩是RBSN的多产博主（在特朗普推广她四篇文章的那天，她写了惊人的十二篇报道），并且非常喜欢这位前总统（”特朗普在下周演讲前在新罕布什尔州大获全胜，”一则标题写道）。
“萨默是特朗普总统最爱读的作家之一，”西尔斯说。
莱恩并非一直报道政治。她十七岁开始写作，两年内就自行出版了自己的小说。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她写了三十本书，其中大部分属于她创作的几个系列，包括《崩溃》系列（”讲述了一位年轻女性卡西迪·哈特的故事，以及她在加州末日浩劫中的冒险、浪漫和战斗”）和《复活》系列（同样以卡西迪为主角，她与’自由战士’民兵组织联手，对抗’一个听命于可怕邪恶的全球主义头目阿瑞斯的技术先进的人工智能军队'”）。
莱恩说她决定在2020年开始写政治，这使她在报道MAGA运动方面算是相对晚成的。她在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但在政治评论方面并不活跃；她说自己”内心非常女权主义”，但作为作者大多”不关心政治”。
“新冠疫情后，一切都变了，”莱恩说。她认为政府对疫情的反应”令人不安”，并说这促使她开始写政治。”我当时有一个一岁的女儿，我是新妈妈，我只是在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于2021年底加入RSBN，那是在特朗普于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袭击事件的混乱中离任几个月后。像许多自那时起一直忠于特朗普的媒体和政治人士一样，莱恩对那天发生的事情持有阴谋论者的观点。
“我不认为特朗普个人应该为别人可能做过或没做过的事情负责，”她说，”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会真正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的全部真相。”
有时，与莱恩交谈时，她描绘的美国图景开始类似于她书中后末日的地狱景象。当我问及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虚假信息规定时，她低沉地说：”总有一个隐约可见的警察国家在你身后盯着，而且它正迅速逼近，这就是为什么我个人如此热衷于让特朗普重新执政。”
她似乎也以类似于西尔斯看待RSBN的方式看待自己作为记者的角色：不是作为一种质疑性的新闻事业，而是作为一个将特朗普及其运动带给更广大观众的麦克风。当我问及特朗普推广她的作品时，她说这最重要的是”一种肯定，肯定我走在正确的轨道上，我在放大他试图放大的信息。”
“我对此感到非常荣幸和谦卑，”她说，”我相信他所做的事，我个人支持他的议程。”
在2024年的竞选中，RSBN在MAGA忠实信徒和特朗普本人中的受欢迎程度，可能会重振2016年的态势，当时由RSBN和Breitbart等媒体组成的支持性媒体，创造了一个独立的特朗普报道生态系统，不受主流媒体怀疑和敌意的影响。这种态势对RSBN和前总统都有利。事实上，让镜头对准自己一直是特朗普毕生的抱负，也许是他最成功的项目，从他还是房地产大亨到他发起看似不切实际的白宫竞选时都是如此。
随着特朗普再次强势冲击共和党提名——他在民调中平均领先对手超过45个百分点——RSBN这支规模虽小但坚持不懈的团队将带着摄像机和麦克风，现场直播特朗普的表演。
本文原载于《旁观者》2023年12月世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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