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一美分硬币悄然走向历史，一场关于“分毫”的商业博弈正在美国悄然上演。从马萨诸塞州的酒类专卖店到五金商铺，零售商们被迫在政策真空中自谋出路——囤积硬币、四舍五入、甚至发起“硬币回购计划”。这场由财政部停产硬币引发的连锁反应，暴露出货币体系转型中的微妙困境：在无现金化浪潮与实体交易惯性之间，在消费者心理与法律合规边际之间，每一枚沉寂在沙发缝里的林肯分币，都牵动着商业神经。当“分毫必争”从美德变为难题，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货币形态的迭代，更是一个时代支付习惯变迁下的生态重构。
随着一美分硬币加速走向淘汰，韦斯特伯勒的胡里奥酒业进入了精打细算的时代。
收银台旁的标志牌——紧挨着“零钱互助盘”——恳请顾客将手中的分币卖给店铺，以兑换纸质现金。
店主瑞安·马洛尼表示，自从美国财政部去年以成本上升和使用率低为由停止生产分币后，店铺就贴出了这则通知。这不可避免地导致零售商出现零钱短缺，胡里奥酒业也不例外，现在他们不得不自行设法在没有分币的情况下处理现金交易。
由于政府在如何合法过渡方面缺乏指导，又不愿通过将交易金额舍入到最接近的五美分来损失哪怕几分钱，马洛尼正试图将这个“储钱罐难题”往后推。
“我们有点像在囤积，”自2000年以来一直经营胡里奥酒业的马洛尼说，“这样我们就不必处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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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无分币未来的现实开始显现，这个问题正在马萨诸塞州乃至全国各地的收银机上演。
十多年前加拿大逐步淘汰一分硬币时，为零售商和消费者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前进道路，建议将现金交易金额上舍或下舍到最接近的五美分——1.61美元和1.62美元变为1.60美元，而1.63美元和1.64美元变为1.65美元——销售税在舍入前计算。在马萨诸塞州，零售商们表示他们几乎没有从联邦或州政府得到这样的指导，导致各家店铺在独自应对零钱变化的浪潮时，解决方案五花八门。
“我原本真不觉得这会带来多大问题，但后来它确实开始引发问题了，”南端沃伦五金店的收银员萨拉-安·特纳说。当顾客没有正好零钱时，该店已开始将交易金额舍入到最接近的五美分增量，这导致一些顾客在金额舍入对店铺有利时，感觉自己被多收了钱。
分币仍然是法定货币，仍有数十亿枚在流通——其中许多很可能躺在夹克口袋、沙发垫下和人行道裂缝中。但美国铸币局停止铸造新分币意味着现金交易很快将不得不绕开一美分硬币。即使在日益无现金化的经济中，这也绝非易事。
在马萨诸塞州零售商协会最近进行的一项调查中，65%的成员表示他们计划采取加拿大建议的方法，将现金交易上舍或下舍到最接近的五美分。另外35%的成员表示他们将始终向下舍入以对顾客有利，这是唐恩都乐建议其加盟商采取的政策。（该调查未给受访者提供选择“始终向上舍入”的选项。）
但马萨诸塞州零售商协会主席乔恩·赫斯特表示，店铺选择的任何舍入政策都有可能违反一系列复杂的官僚法规。例如，考虑一下马萨诸塞州一项禁止对使用信用卡的顾客收取比现金顾客更高费用的法律，或者联邦法令要求对使用食品券的顾客收取与使用现金者相同的费用。
“卖家首先需要一些指导，其次需要一些保护，”赫斯特说。
在12月初的一封信中，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和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马克辛·沃特斯向财政部、美联储和美国铸币局的负责人寻求答案，信中写道，缺乏指导可能“风险加剧客户交易的不一致性、定价方法的不确定性、法律合规性、税务计算等问题。”
上个月晚些时候，财政部发布了一个常见问题解答网页，提到了舍入到最接近五美分的技术，但最终将责任推给了各州，称各州“将基于独特的考虑以不同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
国会两院都提出了两党联邦立法，称为《Common Cents Act》，旨在为美国企业编纂与加拿大建议相同的舍入做法，但该法案的进展似乎已经停滞。
尽管包括佐治亚州和犹他州在内的州已经为零售商发布了基本指南——将舍入决定权留给个体商户，但明确销售税应在舍入前计算——马萨诸塞州尚未采取同样行动。
马萨诸塞州税务局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该办公室“正在考虑是否需要以及需要何种指导”。
马萨诸塞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表示，对零售商做法的任何法律变更都必须由立法者做出。
“这比我们任何人乍一看所想的都要复杂，”正在研究分币问题的州众议员陈德基说。
由于负责向银行分发硬币的美联储，商家可能很快会得到一些暂时的缓解。本周，波士顿地区所有七家美联储银行分发点将再次接受银行的分币存款，美联储表示此举是“为了更好地支持分币在商业活动中的流通”。这可能最终使银行能够再次订购分币，从而让供应逐渐流向零售商。
在所有未知因素中，胡里奥酒业并非唯一试图推迟不可避免之事的企业。去年11月，Price Chopper和Market 32超市举办了一场促销活动，顾客可以带入分币，并获得相当于其价值两倍的该杂货商礼品卡。据客户服务总监米歇尔·麦基弗称，该活动收集了大约2000万枚分币，即20万美元——其中约1.19万美元来自该连锁店在马萨诸塞州的14家门店。
“我们希望能争取一些时间，让立法通过，给我们明确的指导，”麦基弗说。
对于已经开始实施自家舍入政策的店铺，在向客户解释新系统时可能会经历成长的阵痛。沃伦五金店的收银员特纳说，她遇到一位顾客，因为被少找零钱而变得特别恼火。
“‘我辛苦工作才赚来这两分钱，’”特纳回忆那位顾客说道。
森特维尔科德角酒类专卖店的联合所有者安德里亚·彭德格斯特也担心会无意中赶走生意。
“我们所有的价格都以9结尾，”她说，这是一种常见的消费心理学技巧，称为“魅力定价”。她知道，如果上舍入到下一个整数美元，“从顾客的心理角度看，可能会觉得好像涨价了。”
尽管一些零售商担心舍入政策对其利润的影响，但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去年的研究估计，舍入到最接近的五美分最终将使购物者每年损失约600万美元，而不是零售商。这是因为研究人员发现，价格往往以会导致上舍入的数字结尾。
尽管如此，胡里奥酒业的老板马洛尼担心，一旦他精打细算的日子结束，他的利润可能会受到潜在打击。选择始终向下舍入可能会让他损失相当于一名兼职员工的工资。
“我知道大家都会说，‘不过是几分钱而已，’”他说。“我说，‘是的，但积少成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