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战火纷飞的乌克兰，无数普通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写。本文讲述的是一位37岁父亲被俄军俘虏的真实经历，折射出战争中平民人权的严峻危机。当两个年幼的孩子不断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当妻子在混乱中疯狂寻找丈夫下落，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更是现代战争中人道主义体系的崩塌。这些被冠以"平民人丁"之称的无辜者，正陷入国际法的灰色地带。他们的遭遇警示我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最脆弱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以下是这位乌克兰父亲的真实故事——
基辅——乌克兰战争爆发之初，37岁的米科拉·扎霍日伊跳上摩托车，从基辅郊区的家中疾驰而去。这位两个年幼男孩的父亲告诉妻子，想去看看刚入侵他们地区的俄军动向。
那一夜，他没有回来。第二天没有。那个月没有。下个月也没有。
"我当时完全懵了，"妻子伊琳娜·扎霍扎说，"孩子们不停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这位水管暖气技师，成了数百名乌克兰平民中的一员——他们被俄军从占领区带走，辗转关押在俄罗斯各个监狱，构成新型的古拉格体系。
有人在羁押中丧生，获释者寥寥无几。像扎霍日伊这样的幸存者说，他们遭受酷刑、濒临饿死，并持续受到折磨。
在基辅郊区马卡里夫的面访中，他描述了近一年的苦难经历：定期被塑料管毒打，靠碾碎的鱼头勉强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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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示的文件证明自己曾被关押在俄罗斯。乌克兰人权调查员和政府官员证实，他与其他六位类似遭遇的平民都被俄军俘虏，这些人的陈述均获《纽约时报》采访核实。
虽然扎霍日伊所述细节无法独立验证，但其内容与日益增多的俄方虐囚报告高度吻合。其他获释囚犯向时报讲述了相似经历。
乌克兰称这些囚犯为"平民人质"。若乌俄达成和平协议，他们的命运将成为最棘手的议题之一。
战场被俘的军装士兵可通过既定渠道交换，这是现代战争的常规操作。但扣押平民完全是另一回事。
乌克兰官员表示，不能用以俘俄军交换平民，否则会刺激俄军抓捕更多平民。目前俄控乌领土达20%，潜在抓捕对象数量庞大。
这使得案件解决异常艰难，无数乌克兰家庭陷入困惑、焦虑与恐惧的黑洞，苦苦追寻亲人的下落。
乌克兰官方确认至少1700名平民遭俄方羁押。联合国调查员在新报告中指出："实际数字可能远超于此"，因多数案件难以取证。
俄当局几乎不透露关押地点乃至人员生死，信息仅来自零散证词和曾关押同处的获释战俘的短暂目击。
致俄罗斯外交部及驻美使馆的询问邮件均石沉大海。去年8月，俄官员称侵犯人权指控"荒谬"且"虚假"。
扎霍日伊表示，虐待从2022年3月2日被俘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骑摩托车到镇外树林侦察俄军动向，却反被对方发现。
俄兵将他拖到结冰的土坑，猛踢头部致其昏迷。醒来时，他看到俄兵正往自己和其他俘虏身上浇柴油，威胁要活活烧死他们。
《日内瓦公约》允许占领方拘留被视为安全威胁的平民，特指间谍和破坏分子。俄方已以间谍罪审判部分乌克兰人并判处监禁。
但法学家指出，俄乌对平民与战斗人员的认定存在分歧，且俄方公然漠视国际法。
俄罗斯拒绝称此冲突为战争，坚称是"特别军事行动"，使问题更复杂。欧安组织新报告指出，俄故意"模糊战俘与平民拘留者的界限"。
扎霍日伊的案例正是这种混乱的缩影。他说自己与乌克兰士兵、平民关押在一起，乌政府最初出具的文件显示他被视为战俘。
乌克兰战俘事务署发言人彼得罗·亚岑科在近期采访中表示，不确定为何会出现这种分类错误，但扎霍日伊"绝对是平民"。
无论身份如何，《日内瓦公约》要求人道对待囚犯。但联合国调查员、人权组织和乌克兰官员指出，在俄关押者未获此待遇。
"94%的人声称遭受酷刑，"亚岑科说，"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系统性行为。"
丈夫首夜未归时，这位幼儿园教师便开始疯狂寻找。
"当时入侵刚开始，一切混乱不堪，"她回忆道，"俄军在我们区域活动，空袭警报不断，电力时断时续。"
几周后，一名刚通过正式换俘获释的乌军士兵回应了她在脸书上的寻人启事。
士兵告诉她，她丈夫还活着。他们曾在边境附近俄罗斯库尔斯克的审前拘留所同住一室。
她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机构，但无人能证实该信息。
2022年8月换俘后，又一名获释乌军联系她，说曾在库尔斯克与扎霍日伊关押同处，但俄方已将他转移，去向不明。
同月，她收到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邮件，确认丈夫在俄被羁押，但标注为战俘。
妻子不知道的是，在库尔斯克关押约两个月后，丈夫被转移到图拉——莫斯科以南约120英里的设施。
在图拉，守卫会拿着"白色塑料管，直径约30厘米"，扎霍日伊说，"打背前会预告要留下的淤痕图案：英国国旗？井字棋？十字架？"
2023年初某夜，牢门砰砰打开，守卫吼叫着名字。
"我暗自祈祷："上帝啊，让他们叫我的名字吧。""
他们叫了。
他被蒙眼押上巴士，送往机场登机。最终来到帐篷营地，与其他囚犯一起获得了土豆粉和面条。
显然，俄方试图让他们增重——或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病弱。扎霍日伊吃到胃痛。
他最终通过战俘交换获释。错误归类是否促成其获释尚不明确。乌克兰人权组织与扎霍日伊家至今不知他为何被选中释放。
俄罗斯从未给出任何解释。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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