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俄乌战火已延烧三年，和平曙光却似镜花水月。美国主导的调停步履维艰，欧洲在焦虑中斡旋，而乌克兰人民在断电与空袭中挣扎求生。谈判桌上，领土与安全承诺成为死结；战场之中，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拉锯仍在继续。当普京身着军装视察部队，当泽连斯基奔走欧洲求援，当特朗普的“速成和平”遭遇地缘现实的铜墙铁壁——这场战争早已超越军事冲突，成为大国博弈的缩影。本文透过十个月谈判迷雾，揭示各方角力的残酷逻辑：有些后退，名为前进；有些和平，暗藏新战。
进一步，退两步。
今年以来，美国主导的乌克兰停火倡议始终陷在这种节奏里。
对乌克兰和欧洲而言，这是场持续十个月的精妙又令人沮丧的拉锯——欧洲方面竭力调整美国提案重心，却总在追赶特朗普政府变幻莫测的步调。
在此期间，俄罗斯扩大了对乌克兰城市和能源系统的无人机导弹袭击规模，数百万乌克兰人在2025年过着睡眠破碎的日子。
用电高峰时电网仅能维持50%负荷，超600万民众每日忍受8-16小时断电。
基辅新地缘政治研究网络主任萨穆斯坦言，尽管夜间无人机袭击带来“心理压迫”，民众已学会用发电机维持基本生存。空袭时他躲进地下车库，在车里蜷缩补眠。
“很多人向特朗普说明他该施压普京而非挑剔乌克兰弱点，至少他尝试过了。”萨穆斯表示，“普京至少会将战争持续到冬末。”
谈判反复停滞的状态同样折磨美国官员。他们以非常规手段推进进程，有时失之外交礼仪，有时对俄方要求过度迁就。
美俄官员的通讯往来亲密得可疑——美国特使威特科夫与俄总统外交顾问乌沙科夫的通话记录泄露事件便是明证。十个月来，美方压力始终聚焦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而非俄罗斯。
尽管难以称之为真正的和平进程，美国确实搭建起一年前尚不存在的对俄沟通渠道。随着时间推移，国务卿卢比奥对乌方关切展现更多弹性，这得益于欧洲游说以及去年二月特朗普与泽连斯基灾难性会晤后乌克兰更精细的外交操作。
自特朗普致电普京开启调停，十个月后的今天，美乌欧三方似乎接近形成基辅可接受的和平草案雏形。
核心矛盾仍是领土问题及俄罗斯要求乌军撤出未占领的顿巴斯地区。但割让领土是乌克兰不可逾越的红线，泽连斯基无权独自决定。任何变更1991年国际承认边界的举动都需要议会投票及修宪——这将引发分裂且结果难料。
特朗普的促和行动意外激活欧洲协同机制。三十余国在英国法国牵头下成立“意愿联盟”，旨在监督未来停火——这项俄方反对的提案表明欧洲清醒认识到：对乌克兰不利的和平将危及欧洲长期安全。
让克里姆林宫妥协仍是打破僵局关键。3月至8月间，俄罗斯多次拒绝美国停火提议，而乌克兰迅速支持“先停火再谈领土、北约及安全保证”的方案。
普京的停战条件与2024年6月首次提出时毫无二致：乌克兰放弃剩余顿巴斯领土、承认俄吞并地区、放弃北约成员国资格、限制武装力量规模。克里姆林宫坚称僵局源于欧洲政府破坏8月阿拉斯加普特会共识。
随着时间推移，普京对欧洲领导人的怒火愈盛，本月更以“猪猡”相称。在他认知中，乌克兰属于俄罗斯势力范围，欧洲无权置喙冲突解决。阿拉斯加会晤正表明他只愿与另一大国领袖讨论战争结局。
近期值得注意的动态是普京日益沉迷传播虚假叙事：俄罗斯并非战争发起方，2022年全面入侵是对北约东扩威胁的反应。这套说辞正成为克里姆林宫官方版乌克兰战争史。
意味深长的是，当泽连斯基年末穿梭欧洲首都争取支持时，普京却更频繁身着作战服会见高级将领。12月17日他在莫斯科向军方高层宣称：“特别军事行动目标必将无条件达成。若乌克兰拒绝实质性对话，俄罗斯将在战场解放历史领土。”
这番表态是美方28点和平方案泄露后最清晰的信号：俄领导人不会在任何要求上让步，他将战争进行到底。终极目标可能是占领整个顿巴斯，乃至彻底肢解乌克兰——这本就是“特别军事行动”的原始目标。
就连威特科夫与俄投资特使德米特里耶夫炮制的亲俄版28点方案，也难令普京满意。他冷淡评价该方案“可成为最终和解基础”，远非热烈赞同。
此类态度使欧洲与乌克兰联合卢比奥、威特科夫及特朗普女婿库什纳修订的20点方案，更无可能获得克里姆林宫考虑。
许多分析指出，俄领导人始终在争取时间，以微小战场进展维持战争叙事——即乌军防线濒临崩溃。今夏美土斡旋的伊斯坦布尔三轮中层级会谈便是例证：普京5月提出与乌官员直接谈判，一举瓦解美国停火最后通牒与欧洲制裁威胁。
全球媒体期待俄乌领导人在伊斯坦布尔会面，泽连斯基飞抵安卡拉称已做好准备。结果普京派出由质疑乌克兰国家合法性的历史学家领衔的“二线团队”。典型的普京式诡计：尽管面临制裁威胁，俄罗斯继续推进战争，仅以三次大规模战俘交换维持美国参与度。
奥斯陆和平研究所高级教授巴耶夫指出：“俄方主谈人换成德米特里耶夫是普京的精明战术布局。”这位斯坦福毕业、2011年执掌俄直接投资基金的前私募精英，与房地产商出身的威特科夫形成天然配对。
“威特科夫、特朗普群体及德米特里耶夫三方面视战争为阻碍商业的非理性破坏，而普京视战争本身为目的。谈判渠道中的战术碰撞普京哲学之墙时，根本分歧便显现出来。”巴耶夫分析道。
今年六次普威会晤每次都引发外交涟漪，美方官员拉着乌欧代表研判俄方信号。但普京从未让步，进程陷入循环。
十个月来，乌克兰始终未获清晰答案：若俄罗斯再度进攻，美欧将提供何种安全保证？所谓“类北约保证”仍模糊不清。12月18日欧盟峰会期间，泽连斯基在布鲁塞尔向记者坦言：“我仍得不到答案——无关拒绝，只是尚未推进到那步。若俄罗斯再次侵略，美国将如何行动？安全保证如何运作？伙伴如何协同制止莫斯科？”
这些疑问概括了乌克兰签署和平协议的前提：需要西方白纸黑字的坚实安全保证以威慑俄罗斯重启战端。
普京的强硬立场极大依赖“俄军全线推进”的宣传叙事，但2025年俄军实际进展有限，战线整体与一年前相差无几。华盛顿战争研究所估算，2025年以来俄军仅夺取0.77%乌克兰领土，却付出不成比例的人员损失。
独立媒体Mediazona与BBC俄语频道保守统计，今年约1.9万名俄军死亡，全面入侵以来累计达15.6万。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评估更严峻：近百万俄军伤亡。
萨穆斯指出乌克兰无人机防御已构建20公里“杀戮区”：“任何机械化单位、坦克装甲都会立即被摧毁。”这种压制迫使俄军改为步兵小分队渗透前线，在现代战争中堪称极端低效。
英国国防部8月报告推算，按当前推进速度，俄军需四年以上才能占领乌东四州全境，代价将是近两百万人伤亡。
今年俄罗斯经济增长放缓，但石油出口稳定，普京可能计划将消耗战持续数年。而乌克兰在2025年末已显疲态——合同兵制无法提供无限兵源。
鉴于俄罗斯立场趋硬、乌克兰难以割让未失领土，真正和平依然遥远。唯有美国提供切实安全保证，才可能促使乌克兰在领土问题上重大让步。
巴耶夫教授预判：“或许会出现乌克兰亟需、普京也觉得该收手的暂停期。但无论如何，这绝不会是特朗普所称的‘漂亮协议’，而将是丑陋肮脏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