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美国果园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用工荒"！当移民政策收紧遇上农业劳动力断层，枝头熟透的樱桃、苹果只能眼睁睁腐烂落地。华州果农们一边支付着暴涨的H-2A签证工人高昂费用，一边提心吊胆担心突击检查吓跑工人。这场危机背后，是家庭农场主在政策夹缝中的艰难求生，也是整个农业体系面临的重构节点。我们编译此文，不仅为呈现太平洋彼岸的农业困局，更希望引发对全球化背景下劳动力流动与粮食安全体系的深层思考——当采摘的手越来越少，我们餐桌上的水果未来将由谁来收获？
布莱恩·史密斯是华盛顿州莫尼特镇的第二代果农，这个遍布果园的非建制小镇里，他种植着樱桃、梨子和苹果。收获季来临時，他既依赖本地工人，也需要H-2A短期外劳计划引进的客工。
史密斯直言今年用工格外紧张，每个劳动力都弥足珍贵。他和果农工人们同样担忧：移民海关执法局（ICE）的突击检查可能让收获季瘫痪。
"所有人都害怕ICE的行动。我们更怕找不到采摘工，怕工人不敢跨州流动。往年总有大批 migrant workers（移民工人）从加州北上，今年大家都怕他们不来了。"史密斯语气沉重。
随着移民政策变化，农场主们纷纷转向H-2A签证计划——这个允许合法雇佣外籍农业工人的项目。而随着移民拘留行动升级，雇主和本土工人的焦虑也与日俱增。
在莫尼特以南百英里的瓦帕托，果农本·布赫霍尔茨同样面临无人采摘的困境。他的家族农场自1920年代就开始种植樱桃、梨子和苹果。樱桃收获季结束时，他不得不承认：人手根本不够。
美国农业部数据显示，华盛顿州农业年产值超128亿美元，其中78%像布赫霍尔茨这样的家庭式小农场贡献。"今年至少有15%-20%的樱桃烂在树上，收获末期果子全软透了。"他痛心地说。
过去多年他的农场都雇佣本地工人，但现在人越来越少。"以前我们能招到60个墨西哥季节工，现在能来25个就不错了，今年甚至不到25人。"这位小农场主表示无力承担H-2A计划的高额费用。
尽管持H-2A签证可合法工作，但无论有无签证，工人们都人心惶惶。全州H-2A劳务协调机构负责人恩里克·加斯特卢姆透露，虽然华盛顿尚未出现大规模突查，但定点拘捕和社交媒体谣言正在加剧恐慌。
"当"大规模遣返"" workplace raids（职场突查）这些词开始流传，不安情绪就蔓延开了。"数据显示特朗普执政前五个月，ICE逮捕人数激增35%。
过去十年，西北各州对果园采摘客工的需求持续暴涨。仅华盛顿州，雇主申报2025年需超3.7万名农业工人——这还只是基础需求，不含H-2A专项名额。而国土安全部截至2025年6月仅批准2.8万个H-2A名额。
全美范围内，雇主申请的33.3万个H-2A岗位中，仅31.7万获劳工部批准。加斯特卢姆预计，9月底前还有更多客工将抵达华州。2017-2022年间，美国认证的H-2A工人数量翻了一番多。
华州农业与季节工办公室主管贝莎·克莱顿透露："去年美国劳工部认证了约3.6万个H-2A岗位来华盛顿务农。"据州就业安全部统计，2013年以来该州H-2A工人激增240%。
华州已成为继佛罗里达、佐治亚和加州后的第四大H-2A用工州。邻州俄勒冈2025年获批超2万名客工，爱达荷州超5200名。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客工申请均由大型农业劳务承包商或种植协会统一提交，工人可能被派往多州农场。联邦记录显示请愿者的商业地址而非实际工作地点，因此请愿地理分布并不完全反映劳动力部署。例如总部位于莱西的WAFLA机构虽获批4500多名客工，但实际分散至全州各农场。
加斯特卢姆指出，当前移民形势虽未导致H-2A申请量指数级增长，但审查明显收紧——就连多年往返美国的老客工也面临更严格筛查。
美国领事馆现在更关注申请人的旅行历史、是否曾逾期滞留、是否有亲属在美等因素。这些都可能触发深度审查。
与此同时，农场主今年提交的紧急H-2A申请量翻倍。这种特殊通道针对异常劳动力短缺等紧急情况，今年华州紧急申请量达10-15例，往年仅为个位数。
研究人员认为，移民执法变化对农业的长期影响尚未完全显现。华盛顿州立大学经济学家杰夫·拉克斯特德警告，ICE突查可能引发无证工人大规模撤离，类似2008年经济衰退后的情况，让农场主陷入绝境。
当年经济衰退后移民返乡，农场主遭遇劳动力短缺，田间工作岗位长期空缺。州农业与季节工办公室主管克莱顿补充道，除移民政策外，年龄断层和代际职业更替也在冲击劳动力市场。
美国农业部数据显示，从事农业的年轻移民越来越少，外籍农工平均年龄持续上升，拉高整体农业劳动力年龄。"基数变小迫使农场主越来越依赖H-2A计划，这可能成为农业用工模式的转折点。"拉克斯特德分析道。
无证工人也在转向更高薪、工作环境更好的行业，进一步缩减农业劳动力池。
中央华盛顿选区共和党众议员丹·纽豪斯与农业委员会主席格伦·汤普森近期在普罗斯瑟和亚基马举行会谈，听取关于劳动力短缺、H-2A成本过高及产业振兴等问题的意见。
啤酒花种植商布莱恩·克劳福德表示，种植者理解政府边境安全目标，但更需全面移民改革。"这是敏感议题，全国新闻更是火上浇油。啤酒行业、啤酒花行业、农场主都需要发声：受够了！两党必须共同解决问题。"
纽豪斯和汤普森强调，强化农业部门事关国家安全。"我们向政府明确表态：不能制造粮食安全危机，必须确保劳动力持续稳定。没有工人就意味着粮食不安全，也就是国家安全受威胁。"
曾任华州农业厅长的纽豪斯近期重新提出2019年两党立法《农业劳动力现代化法案》，旨在更新H-2A计划、为农工创造更多合法途径，并建立全国农业电子认证系统。
该提案还将改革客工申请流程，调整H-2A工资计算方式，允许雇主提交多季节联合申请。纽豪斯同时提议试点项目，给予1万名工人特殊身份，允许他们在任何H-2A注册雇主处工作而无需单独申请。
6月特朗普政府在美国劳工部设立新办公室，简化包括H-2A在内的就业签证流程。农业部称该办公室将优化申请表、法规和数字申请系统。此前特朗普曾在社交媒体表示，强硬移民政策正在"夺走农场和酒店的优质工人"，这些岗位"几乎不可替代"，承诺要保护农场主。帖文发布后ICE宣布暂停相关突查，但《华盛顿邮报》报道国土安全部随后推翻了此决定。
对瓦帕托的布赫霍尔茨这类种植者而言，H-2A计划成本过高。"现行方案有弊端。也许最终不得不走H-2A路线，但以目前成本可能会让农场破产。"
当前H-2A工人工资已超过州最低工资标准。针对该群体的 Adverse Effect Wage Rate（反效应工资率）自2018年来暴涨36%，2024年达到时薪19.82美元（州最低工资16.66美元）。此外农场主还需承担住房、交通和签证费用。
"农场主要花费3000到7000美元不等，取决于自主申请还是通过WAFLA这类中介或律师。"加斯特卢姆算了一笔账，"这还只是起草申请、确保合规、通过审批的基础费用。"
美国农业部估算，每位移民工人的住房和基础服务等杂费还需9000-13000美元。对某些农场主而言，找足够人手完成收获越来越难。史密斯农场的工人中有半数是H-2A客工。
"根本没人上门找工作。从田间管理员到种植者都在说今年用工特别难。"史密斯感叹道。边境和移民执法的 uncertainty（不确定性）让工人和农场主如履薄冰。他认为农业需要更经济、便捷的项目来留住熟练工。
"农场主和工人一样焦虑。我们彼此需要，更需要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本文是"十字路口的收获：移民政策如何改变西北农业与社区"系列开篇之作，由西北公共广播、亚基马El Sol报与亚基马先驱共和报联合制作，波因特研究所资助。
项目背景：默罗新闻奖学金是由华盛顿州立大学管理的州资助新闻项目，地方合作伙伴为《哥伦比亚人报》与《每日新闻》。详情请访问news-fellowship.murrow.wsu.ed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