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科学史上，总有这样一些闪耀的名字，她们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人类认知边界的拓展。简·古道尔便是这样一位传奇——23岁怀揣秘书学校攒下的积蓄远赴非洲，26岁以颠覆性的发现改写了人类学定义，91岁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地球发声。这位没有本科学位的剑桥博士用六十载深山观察告诉我们：黑猩猩会制作工具、拥有复杂情感，与人类共享着98.7%的基因。她让世界看到，科学不需要冰冷的数字代号，每个生命都值得被赋予姓名。当她在2013年冈萨加大学的演讲中说出“希望就在我们手中”时，这位毕生与丛林为伴的女性，早已将希望的种子撒遍全球。
1957年，23岁的简·古道尔从秘书学校攒够积蓄，从英格兰远赴肯尼亚友人的农场。在那里她遇见了古人类学家路易斯·利基，对方邀请她在附近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利基很快发现，古道尔对动物的热爱、超凡的耐心、充沛的精力和勇气，正是研究野生黑猩猩的绝佳人选。
1960年7月，利基派古道尔前往贡贝溪野生动物保护区。由于当时统治坦噶尼喀（今坦桑尼亚大陆部分）的英国政府禁止年轻女性独自进入非洲丛林，她的母亲陪同前往。
抵达数月后，26岁没有大学学位的古道尔成为首个见证非人类使用工具的观察者。她观察到被命名为“灰胡子大卫”的黑猩猩将硬草茎插入白蚁洞，钓取美味昆虫。
当她把发现告知利基时，这位学者留下传世名言：“现在我们必须重新定义‘工具’，重新定义‘人类’，或者承认黑猩猩是人。”
“她的重大影响在于开创长期野外研究范式并激励后来者，”华盛顿州立大学生物科学教授希瑟·瓦茨如此评价，“她是首批对同种群动物进行多年追踪的研究者之一。”
这位91岁的灵长类学家于周三在洛杉矶巡回演讲期间安详离世。
作为黑猩猩研究权威，古道尔用60年光阴研究人类最近的亲属。除发现黑猩猩能制造使用工具外，她还揭示它们拥有复杂的情感生活与鲜明个性。尽管以黑猩猩研究和环保倡导闻名，但更深远的是她为世人重新定义了生命的意义。
“即便目睹偷猎行为、农业活动对环境的破坏，她始终传递着希望的力量，”奇兰黑猩猩庇护所联合主任戴安娜·古德里奇说，“这种希望感持续推动着她为地球发声。”
坐落于喀斯喀特山脉的该庇护所，在113英亩农林地上养育着16只黑猩猩，这是华盛顿州唯一的黑猩猩家园。
2008年加入庇护所的古德里奇表示，没有这位传奇灵长学家的影响，他们绝无今日成就。她特别称赞古道尔是首位坚持为黑猩猩命名而非编号的田野研究者。
“我们正在延续她的精神，”古德里奇说，“希望通过每日博客让人们了解每只黑猩猩的独特个性，感知它们与人类相同的需求与差异。”
古德里奇希望更多人认知黑猩猩丰沛的情感世界：有些相处融洽，有些关系紧张；有些幽默风趣，有些严肃持重。古道尔研究也揭示它们会展现残酷行为，但总体而言，这些与人类基因相似度达98.7%的生物，同样有着爱憎分明的生命体验。
童年阅读《杜立德医生》《人猿泰山》点燃了古道尔与动物共同生活的梦想，她曾在拉斐特学院笑言“泰山娶错了简”。
1962年她破格入读剑桥大学，未获本科学位直接取得动物行为学博士学位。
1986年某次灵长类会议成为转折点，得知全球森林退化威胁栖息地后，她从研究者转型行动者。早在1977年创立简·古道尔研究所，1991年又启动“根与芽”计划，激励全球青年参与生态保护。
研究动物行为的瓦茨教授坦言，童年看到《国家地理》上的古道尔才确信自己能以此为业，“她后期作为公众人物，极大推动了大众特别是青少年对野生动物保护的关注，这或是她最珍贵的遗产”。
古德里奇难忘数年前在西雅图学校后台见到的场景：“她幽默自嘲上台紧张，这让我惊讶——毕竟这是她毕生从事的事业。”
2013年在冈萨加大学演讲结尾，她如往常般谈论希望：人类智慧、青春能量、自然韧性、不屈精神构成希望的四大支柱。
早在六年前的TED演讲中，她就回应过年轻人的追问：“简博士，您真的对未来怀有希望吗？”
“希望永在，”她的回答掷地有声，“它不在政客手中，而在你我掌心。当我们选择低碳生活，用消费投票时，改变世界只需一个昼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