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6点，亚美尼亚中部的杏色悬崖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四周万籁俱寂，连远处蜜蜂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通往一片不同寻常的葡萄园的小路上，摆满了装满自制葡萄酒的可口可乐瓶，等待出售。这片葡萄园在海拔1300米（约4300英尺）的地方，仿佛在与太阳调情。
这里是“特里尼提峡谷”酒庄，位于亚美尼亚的瓦约茨佐尔省，冬天寒冷刺骨，夏日炎热难耐。这里的葡萄园采用“垂直种植”法，在群山中培育葡萄。与许多其他葡萄酒生产国不同，那里的葡萄园通常种植在平坦的土地，而亚美尼亚的葡萄园则从海拔1100米（3600英尺）一直延伸到1600米（5250英尺），海拔影响气候、土壤和收获时间。由于国土多岩石，即使修筑梯田也非常困难。
“因此，大多数亚美尼亚葡萄园，包括瓦约茨佐尔的，都种植在天然的高原上——这些平坦的高地让葡萄藤即使在恶劣地形下也能茁壮成长，”特里尼提峡谷酒庄的首席酿酒师阿特姆·帕塞吉安告诉蒙加贝。
阿特姆的一生都在路上，往返于首都埃里温和瓦约茨佐尔之间。他出生在俄罗斯，在法国和德国学习葡萄栽培和酿酒学。2013年，当特里尼提峡谷酒庄成立时，他来到亚美尼亚，当时这里只有少数几个葡萄园。
亚美尼亚地区的酿酒历史源远流长。2007年，考古学家在瓦约茨佐尔的一个洞穴群中发现了一座古老的酒厂，距今约6000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已知酿酒遗址。但在20世纪，苏联更偏爱白兰地而非葡萄酒，摧毁了亚美尼亚的葡萄栽培。许多用于酿酒的葡萄品种被移出该国，阻碍了当地几十年的酿酒实践。
“由于这次挫折，亚美尼亚重新燃起的葡萄酒产业，没有像其他酿酒国家在20世纪投入的学术知识和正式培训上受益，”帕塞吉安说。
“酿酒师知道如何酿制葡萄酒，却不知道用什么原料酿的；而葡萄种植者只管种葡萄，不知道它们最后会变成什么，”他补充道。
特里尼提峡谷酒庄是亚美尼亚第一家获得国际有机认证的酒庄（2016年）。但阿特姆表示，由于认证年度更新程序复杂，需要每月检查、详细记录和大量资金投入，酒庄选择不再继续。尽管如此，他说酒庄仍坚持有机种植。
“对我们来说，有机不是营销工具。这个绿色标志并没有带来任何价值，因为从获得证书前到现在，我们一直按照有机标准行事。”
特里尼提峡谷酒庄致力于保护土壤和当地生物多样性，使用覆盖作物来丰富贫瘠的土壤、改善其成分，而不是依赖化肥。尽管避免了农药和除草剂等化学物质，阿特姆说特里尼提的地块没有病害，而邻近的葡萄园却问题频发。“我们管理整个地块时，最后四行靠近邻居土地的葡萄不会按有机标准处理，”他解释道，因为这些行可能受到邻田农药的污染。“必须单独采收它们，丢弃、卖掉或晾干。这是保护您葡萄园免受邻居干扰的缓冲区。”
葡萄酒是由普通葡萄（Vitis vinifera）品种酿造的，这种植物原产于包括亚美尼亚在内的欧亚地区。在亚美尼亚国家科学院，植物基因组学实验室的研究团队一直在研究本地葡萄品种，希望找到在气候变化下保护和管理的办法。自2012年成立以来，尽管基因资源有限，团队已收集并测序了3400多个葡萄样本。
“我们开始时，亚美尼亚的酿酒并不流行，”实验室负责人克里斯蒂娜·马尔加里安说，“苏联解体后，所有的收藏都完全消失了。”她解释道，为了采集样本，她和同事走遍全国，从历史植物记录中寻找苏联兴起前各地区的葡萄品种信息。
马尔加里安说，在过去一个世纪里，瓦约茨佐尔的温度上升了约1.3-1.4摄氏度（2.3-2.5华氏度）。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农业包括酒庄都需要向更高海拔移动。这就是葡萄多样性的重要性：它让葡萄藤不仅能在海拔1000米（3300英尺），甚至能在2200米（7200英尺）良好生长。为了满足这一需求，马尔加里安和团队与马兰酒庄合作，在海拔2080米（6824英尺）建立了亚美尼亚第一个高海拔葡萄园，用于测试不同品种。他们发现，许多本地亚美尼亚品种茁壮成长，而西欧品种则不行。
下一步，据马尔加里安说，是弄清楚为什么亚美尼亚品种更能耐受高海拔条件。“我希望未来几年有足够的数据详细研究这个高海拔葡萄园的葡萄，特别是进行测序，了解基因表达在这些条件下是如何变化的。”
气候变化并不是亚美尼亚复兴中的葡萄酒产业面临的唯一威胁。来自北美的入侵小昆虫——葡萄根瘤蚜，会攻击葡萄藤的根部和叶子。在欧洲，根瘤蚜在短短五六年内就能摧毁整个葡萄园。“我们必须知道如何延长葡萄园的寿命，”亚美尼亚葡萄与葡萄酒基金会首席执行官兼EVN葡萄酒学院创始人扎鲁希·穆拉迪安说。“各种措施，比如特定的灌溉方法、非滴灌系统和空气流通，可以帮助减轻负面影响，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穆拉迪安说，近年来，大型酒庄开始建立自己的葡萄园，以增加一致性，并通过完全控制流程而不是依赖其他农场来管理影响。她还指出，亚美尼亚葡萄酒产业还受到克拉酒罐短缺的阻碍——这是用于发酵和储存葡萄酒的黏土双耳陶罐，是亚美尼亚酿酒传统的核心。穆拉迪安的解决方案是建立一所专门的克拉酒罐制作学校。“这也能成为有吸引力的旅游方向，向游客展示克拉酒罐制作过程，提供大师课程，同时给行业供应本地生产的容器。”
尽管对传统方法（如克拉酒罐）的关注突出了亚美尼亚丰富的酿酒遗产，但葡萄园对周边环境影响的关注也在增加。穆拉迪安说她不太喜欢“农业生态”这个词，因为不完全相信在污染环境中能实现完全“纯净”的系统。不过她说，许多酒庄正朝这个方向努力，引入减少环境影响的技术，比如减少废物、保护土壤健康和提高可持续性，但这些还不够普遍。
“最近，我们与一位国际合作伙伴会面，他提出了一个项目，更精确地绘制葡萄园地图，确定它们的位置、种植的葡萄品种以及周围的生产环境，”穆拉迪安说，“目标是引导未来投资到最合适的地区。酿酒在亚美尼亚有悠久历史，但仍需要大量工作。”
当太阳在瓦约茨佐尔山脉落下时，葡萄园悄然融入岩石景观。在亚美尼亚这样的小国，方言随着地区改变，就像它的本土葡萄，每一串都带着自己土壤的韵味。根植于古老传统，同时迎接新挑战，这些葡萄保存着这片土地的记忆。
参考文献：Barnard, H., Dooley, A. N., Areshian, G., Gasparyan, B., & Faull, K. F. (2011). Chemical evidence for wine production around 4000 BCE in the Late Chalcolithic Near Eastern highlands.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38(5), 977-984. doi:10.1016/j.jas.2010.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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