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联合国年度大会再度上演”批判与承诺”的经典戏码。在这场全球最高规格的外交舞台上，各国领袖轮番登台，既表达对多边主义的坚定支持，又对联合国机制积弊发出尖锐质问。当印度外长抛出”联合国究竟改变了什么”的灵魂拷问，当几内亚外长感叹”这个组织最好的时光或许已成过去”，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对国际机构改革滞后的集体焦虑，更是全球治理体系面临的时代困局。在战争阴云与地缘裂痕加深的当下，这个诞生于二战废墟的机构正站在历史十字路口——是沦为大国角力的精致舞台，还是重拾创立初心成为人类文明的守护者？答案或许就藏在各国代表既爱且怨的复杂表态中。
纽约（美联社）——登门做客还指手画脚主人的行事方式，这通常很不礼貌。除非，你是帮忙付房租的那个人。
过去一周，各国元首在联合国总部做的正是这件事。他们齐聚在这座宏伟建筑里，相互告诫——也告诉管理这个星球最著名全球机构的人们：根基已然开裂，机制过时失修。
这样的戏码每年都会上演。本就是政治秀的一部分。领袖们指出联合国的缺陷，要求它严肃整顿并拿出成果。然后在演讲结尾自我庆贺完成了重要工作，打道回府时实质上说着”聊得不错！”这场对话就此暂停一年。
然而近年来，随着联合国日益成为成员国在联大最热衷讨论的主题，各国领导人口中逐渐浮现出针对联合国本身的特定表述。大致可归纳为：我们需要你，我们支持你，但是……
今年尤其如此。在秘书长古特雷斯及其团队为联合国80周年提出重大改革方案，定下严峻批判的基调后，数十个国家在”庄严大会”上的发声显得比往常更尖锐犀利。上周有两段评论将这种氛围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我们必须自问：联合国如何兑现了期望？看看这个世界现状吧，”印度外长苏杰生质问道，”联合国究竟在哪些领域真正带来了改变？”
几内亚外长阿马拉·卡马拉的发言更令人心惊：”我们这个共同组织最美好的岁月或许已成过往。”
情况当真如此吗？
多数批评聚焦于联合国总体上的无所作为，以及它对圣基茨和尼维斯总理德鲁所称”强权国家”的屈从——同时钳制众多弱小国家发声，从而违背了多边主义宗旨。但还有些具体问题被反复提及。
其中焦点是联合国安理会代表权不公，非洲国家对此积怨尤深。三十年来非洲一直呼吁获得拥有否决权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而目前仅五个常任理事国享有固定席位，其他国家只能轮换。每年非洲领导人都会对博茨瓦纳总统所说的”友善的漠视”表达愤懑。
“我们必须让安理会摆脱这种耻辱的瘫痪状态，”马来西亚外长莫哈末·哈桑强调，”改革不再是选择，而是势在必行。”
批判声浪来自世界各地。日复一日，各国领袖不断指出联合国及其运作的弊端，即便常常用赞美之辞包裹锋芒。
“我们有理由铭记已有成就：权利得到扩展，脱贫阶梯得以搭建，医药与措施跨越国界，”德鲁坦言，”但与这些胜利并存的，是我们不能隐瞒的真相：承诺打折扣，行动拖沓，以及持续将利润置于人民之上的做法。即便取得进展，也常是零敲碎打；即便作出承诺，也常是言而无信。”
与众多机构类似，联合国最紧要的工作多在幕后甚至场外进行。旗下数百个全球项目切实帮助着面临各种困境的民众。而联合国大会的表演性质，使得当世界陷入困境时批评联合国成为政治权宜之计。美国总统特朗普——这位多年来的联合国批评者，就在演讲中贯彻了这点。
“联合国的目的是什么？”他直言不讳，”它拥有巨大潜力，但多数时候远未发挥这些潜力。至少目前看来，他们似乎只会撰写措辞强硬的信件，然后再无下文。空话解决不了战争。”
他还尖锐补充：”我从联合国得到的只有一部上行时卡在半途的扶梯。”
在诸多批评中，也有不少领导人承认了另一种责任——成员国自身的责任。”联合国只是其组成部分的总和。任何影响力缺失都应归咎于成员国，”巴哈马总理戴维斯指出，”解决方案不是抛弃它，而是修复它。”
德国外长瓦德弗的表述更直白：”责任在我们——成员国身上。我们就是联合国。我们希望这个联合国变得强大。”
自二战后成立以来，多边主义始终是联合国的核心脉络，也是该组织的基石。对实力较弱的国家而言，这个概念尤为重要——它们依赖联合国来平衡小国与强国之间的竞争环境。
但特朗普对多边主义几乎全盘的否定，为今年定下了基调：联合国被视为臃肿无能、不解决实际问题的官僚机构。
“改革不仅是结构问题，更是信誉问题。而信誉存亡取决于对多边主义的信任，”马尔代夫外长阿卜杜拉·沙立尔指出，”这种信任正在流失。”
许多发言背后都萦绕着国际联盟的幽灵——这个一战后成立的联合国前身，因未能阻止二战而崩溃，于1946年被联合国取代。”我们都知道国际联盟的教训。绝不能重蹈覆辙，”罗马尼亚外长奥阿娜-西尔维娅·托伊乌警告。
归根结底，联合国或许首先是一个承载理想的机构。它确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但也是人类通过合作停止争斗的永恒梦想——即便这个梦想正渐行渐远。即便这间”屋子”在某种程度上永远无法准备就绪迎接宾客。在这个混乱时代，直言不讳地揭露问题，即使用力稍猛，也是推动前进的一种方式。
“联合国迄今的成就绝非小事。它们是我们共同人性的精髓，”文莱外长艾瑞万·佩欣·尤索夫坦言，”但若只谈成功，便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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