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加州炽热的土地上，每年都有这样一群骑手，用马蹄叩响历史的回音。他们穿越65英里风沙，用三天时间追寻一个争议百年的名字——华金·穆里埃塔。有人称他“西部罗宾汉”，有人骂他“冷血匪徒”，但对墨西哥裔社区而言，他是用鲜血书写反抗的图腾。当移民政策的阴影笼罩拉美族群，这场马背上的朝圣更成为文化根脉的倔强宣言。以下是《洛杉矶时报》记者记录的骑行现场，让我们透过扬尘与汗水，听见一个民族穿越时空的呐喊。
加利福尼亚州坎图亚克里克电——整整三天，65英里。骑手们将在中央山谷的酷热与风沙中驰骋，致敬一位淘金热时期的传奇人物。依据不同立场，他被称作自由战士，或是冷血暴徒。
旅程始于弗雷斯诺县的乡村社区坎图亚克里克。1853年，加州巡警在此宣称击毙了华金·穆里埃塔。为作证据，他们割下他的头颅，用罐子腌渍保存。
近处的加州历史地标碑将他定义为“恶名昭彰的匪徒”，但本地便利店的铜牌却尊称他为“爱国者”。
“对我们墨西哥骑手而言，他是英雄，”筹备此次骑行的阿图罗·巴拉哈斯解释道，“虽非圣人，却近乎神圣。”
这是第46届年度卡瓦尔加塔——为期三天的马背朝圣，以曾驰骋在这片土地上的传奇墨西哥牛仔命名。7月24日，穆里埃塔遇害172周年纪念日前夜，巴拉哈斯的卡车伴着激昂的墨西哥民谣驶入便利店后的野地，一小队骑手将在此露宿。
尽管穆里埃塔确有其人，他的一生早已裹上传奇色彩。
传说在墨西哥领土上加利福尼亚并入美国后，他将劫掠的黄金分给贫困的拉美裔民众，因而获誉“埃尔拉多罗的罗宾汉”。其事迹更被认为启发了佐罗的文学形象。
对骑手们而言，他象征着反抗美国压迫的精神，印证着墨西哥族裔在这片土地上绵延的历史。
当卡拉恩扎一家与友人的房车驶入营地时，19岁的朱莉安娜和22岁的埃米利奥三世早已视这场骑行如童年记忆。卡瓦尔加塔是他们夏日的高光时刻，但今年的庆典却蒙上阴霾。
“好多朋友因移民身份不敢带马参加，”埃米利奥坦言，“今早还有人跟我说：‘我超想去，但真的怕’。”尽管巴拉哈斯与卡拉恩扎家族都是公民，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仍在拉美社区中投下恐惧——朱莉安娜手机壳后塞着“权利红卡”，巴拉哈斯的马里亚奇乐队演出预约量跌至谷底。
轮胎碾过干裂土地的声响突然打断谈话。“移民局！”巴拉哈斯玩笑喊道。银白车灯照亮营地时，才发现是埃米利奥二世载着家族马匹抵达：蒙奇斯、穆查乔、平托、普林西佩和现金。
“骑行的意义是让子孙传承墨西哥之根，”担任活动主席的老埃米利奥说道。深夜篝火旁，骑手们传着龙舌兰酒瓶，用文森特·费尔南德斯的卡拉OK歌声致敬祖先，直至凌晨一点才散场。
四小时后，卡拉恩扎家族已喂马备鞍，煮好咖啡，煎起滋滋作响的墨西哥香肠蛋饼。清晨八点，二十余名骑手围成圆圈——朱莉安娜高唱美墨两国国歌，巴拉哈斯激情重述穆里埃塔传奇。他们将用两个十小时完成65英里征程，最终以牛仔竞技收尾。
马蹄声在33号公路杏仁树林间回荡。中央谷地作为美国粮仓，四分之一农产品依赖移民劳工培育。老埃米利奥的父母曾追随着收割季穿越山谷，如今他在洛迪拥有马场，儿子攻读经济学毕业，女儿研习生物化学。
沿途汽车鸣笛致意，骑手马鞍音箱流淌着兰切拉音乐。老埃米利奥期盼这场骑行传递宣言：“我们在此扎根数年，纳税贡献，渴望自由。”他指向路边果园：“那些果树需要采收，更需要合法劳工。”
行至三岩镇时，历史伤痕浮现——1980年弗雷斯诺县以卫生隐患为由切断供电，驱逐了150个移民家庭。同年，首届穆里埃塔骑行正为声援这些居民而发起。1994年的纪念册写道：“在三岩镇的抗争令人想起穆里埃塔为对抗不公而战的身影。”
尽管如今骑行已增添欢宴与酒饮，反抗精神始终是其内核。首日终点圣华金河边，人马共浴清凉。当受邀乐队奏响节奏，梅塞德市的环保倡议者玛莎·阿玛斯-凯利却震惊地发现，同伴竟不知穆里埃塔其人：“学校从不教我们自己的历史。”
神父将圣水洒向马匹，为第二日征程祈福。周六高温肆虐，志愿者车队扛来水桶与冰镇运动饮料支援。在马德拉郊外的博尼塔市场外，骑手们将街道化作墨西哥狂欢节——训练有素的舞马踩着交叉步横行路口，引得人群欢呼。
南马德拉高中教师小阿尔·洛佩兹带着学生观礼。他的祖父杰西·洛佩兹正是1980年骑行创始人之一。这位曾与凯撒·查韦斯并肩游行的移民权益先驱，于1982年成为马德拉县首位拉美裔监事。
“一上马鞍，我便感到自由，”洛佩兹坦言，“这比任何治疗都治愈。”他亲历过2008年经济衰退导致的马匹变卖，也目睹2010年组织分歧造成的路线分裂。但两条路线仍共同冠以穆里埃塔之名。
传说穆里埃塔从墨西哥索诺拉北上淘金，却遭遇种族迫害——兄弟被杀，妻子受辱，最终化身劫掠矿场马匹的亡命徒。民谣唱道：“我从贪婪富人手中夺金”“何等不公的法律，竟称我为匪徒”。据称其头颅被巡警队长哈里·洛夫割下巡展，但有人坚信他化名潜逃。
夜幕降临时，洛佩兹特别凝望营地——这片牛仔竞技场，正是他与已逝祖父共同建造的。
朱莉安娜高歌穆里埃塔民谣开场，尤其沉醉那句“我所踏之地，加州曾属墨西哥”。随后牛仔们轮流套牛，唯有最勇者才敢挑战骑牛项目。
“那是生死一线的肾上腺素狂欢，”曾参与骑牛的洛佩兹解释。当弗雷斯诺的贾冯特·威廉姆斯跃上牛背，公牛竟以后蹄倒立般暴烈腾跃，将他甩出数米开外。人群倒吸冷气时，他捂着错位肩膀踉跄出场，猛灌龙舌兰镇痛。
五分钟后他宣布锁骨断裂，却咧嘴笑道：“我为此活着。”三岁女儿抱住他腿时，这位硬汉将痛感评为零分：“根本感觉不到。”当日再无第二人挑战骑牛。
落日余晖中，卡拉恩扎一家坐在房车旁，巴拉哈斯拨动吉他。某牛仔忽然纵马高唱《我的小牧场》，曲终即策马离去。巴拉哈斯望着扬尘微笑：“热浪、尘土、马粪、烈日与星辰，完美交织成对穆里埃塔的致敬——这里本就是他的疆场。”
洛佩兹骄傲于众人不畏时艰前来纪念：“无论今年明年，无论谁当总统，骑行永是我们文化与传统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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