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战火与希望交织的赫尔松,每一扇破碎的窗后都藏着不屈的灵魂。这座城市曾因解放而沸腾,如今却在无人机嗡鸣中学会屏息生存。当安吉丽娜·朱莉弯腰穿过防弹网走廊,当花店老板娘在炮火间隙贩卖玫瑰,当少年在地下室挥拳击碎恐惧——这些瞬间构成了战争废墟中的生命史诗。他们用混凝土掩体作画布,用防空洞当课堂,用电子战系统织就空中盾牌。这不是苟延残喘,而是用破碎日常拼接尊严的战争。三年前飘扬的蓝黄旗仍在记忆里燃烧,而今每个猫腰疾走的背影,都是对”坚强之城”最滚烫的注脚。
如今的赫尔松街道大多空空荡荡。自三年前结束九个月俄军占领获得解放以来,这座曾爆发出欢腾的城市已陷入高度警惕的寂静——日常生活只能在墙后或地下展开。
2022年11月11日,人们涌向这座乌克兰南部港口城市的主广场,挥舞着蓝黄相间的国旗,拥抱那些将他们从数月俄控中解救出来的士兵。他们相信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然而战争换了副面孔。俄军从第聂伯河对岸持续发动攻击——如今无人机终日在这座布满破窗空院的城市上空盘旋。
但留守者坚称,即便在这座几近空城的荒芜之地生活,也好过在俄罗斯统治下苟活。
安吉丽娜·朱莉近日的到访为居民注入强心剂——这位美国演员在地下室和加装防无人机护网的街道留下的影像,凸显了当地人每日面临的生存挑战。
曾拥有近28万人口的赫尔松,已成被遗忘的前线地带。每日爆炸声在依旧矗立的广告牌下回响,牌上仍写着:”力量、自由与韧性之城”。
55岁奥尔加·科马尼茨卡的小小花亭,在满目疮痍的赫尔松市中心格外醒目。红白玫瑰从高桶中倾泻而出——在这个昔日人流如织,如今门可罗雀的街角,绽放着超现实的色彩。
“几乎没人买花,”她坦言,”我们不过是在挣扎求生。”
近三十年来,科马尼茨卡与丈夫在赫尔松郊外种花。当温室被毁后,这个花亭是他们仅剩的营生。
她系着黑色头巾为丈夫守丧。丈夫虽死于心脏病,但她坚信战争是催命符。
提及亡夫时她泪光闪烁,承认不敢在墓前久留:”不超过五分钟”,她解释这是为避免无人机威胁。
但花亭的防护同样薄弱。有次炮弹擦着她头顶飞过,她弯腰才侥幸生还。说着她指向那块用遮盖物掩饰的破裂玻璃窗。
如许多赫尔松人一样,科马尼茨卡熟稔城市生存新法则。她能凭声响分辨各类武器,但直言无人机最致命。如今她提早收摊,贴墙疾行回家,时而躲在树下躲避”天眼”。
她模仿着无人机低沉的嗡鸣:”它们总在搜寻目标。深夜回家时,它们就在头顶盘旋。你只能狂奔。从前还能躲在树下,现在…不知该躲向何方。”
唯有回忆解放之日,她阴郁的面容才会漾开笑纹:”那天太美妙了”,她反复喃喃,仿佛要将那一刻重新拽回现实。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黄叶堆积在街道上方的防护网上,市政工人正在加紧铺设更多建筑用防护网——这些曾经用于工地的塑料网,如今被改造成抵御无人机的屏障。
某医院入口完全被防护网包裹——两侧、顶部及周边全面覆盖,仅留狭窄通道供医患通行。官员表示,此类人员密集场所因常遭袭击,已成为防护重点。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警戒氛围,城市仍在运转。邮局照常营业,虽入口已被防爆混凝土板阻塞;公交站旁的水泥掩体随时待命,提醒人们炮火可能瞬息即至。
防护网之上,无形盾牌守护着赫尔松。正是城中的电子战系统,通过无线电信号探测、干扰和瘫痪敌军无人机。
28岁的马克斯因安全因素拒绝透露全名,他服役于第310独立海军电子战营,负责守护赫尔松及周边地区的电子防护网。从事电子战两年半来,他亲历这个领域日益关键的变化。
他的前线哨位更像程序员工作室:电脑屏幕显示着地图与数据流,相邻单位的通话声在室内回响。
马克斯说他们的任务是侦测目标并确保其行动失败——无论这些无人机是”追杀平民、袭击基础设施、车辆甚至人道主义车队”。
他透露仅半日内就有多达250架FPV无人机扑向赫尔松。但马克斯所在单位从他游戏风格的工作站上拦截了超过90%的袭击。
“当你目睹炮火击中士兵或平民,那种刺痛会压在灵魂上。你会竭尽全力阻止悲剧重演。”他补充说他们还能截获俄军无人机实时画面,同步监控其行动。
“我认为他们企图毁灭我们整个民族——不仅是军队,是所有人——直至我们不复存在。”
为维系正常生活的幻影,某些活动——特别是儿童课程——已转入地下。曾经的公寓地下室变成铺着地毯、装饰缤纷的温馨空间。
儿童俱乐部每周在此聚集下棋,孩子们围坐小桌专注对弈,在印有焦虑呼吸法的海报下自由嬉笑穿梭。
国际象棋教练奥克萨娜·霍罗莎维娜表示,和平时期的训练会更严格,但过去两年来俱乐部主要成为赫尔松儿童交友相聚的场所。
“这些孩子终日困在家中,”她说,”在线学习,生活一切皆远程。”
不久前他们还能赴尼古拉耶夫参赛,抓住每分秒在户外活动——这在赫尔松已成奢望。如今连这般出行也已中断:进出道路变得过于危险。
在另处地下室,梦想攻读牙科的16岁高三学生阿尔乔姆·齐林科正与同伴练习拳击。
“这里让我感受到凝聚力,”他说,”尽管赫尔松的生活处处受限——社交、体育——我们仍有机会训练。”
他人生近四分之一时光在战火中度过,坦言对死亡的恐惧已随时间钝化,但深夜密集炮击时仍会复苏:”坐在地下室时心跳如擂鼓,之后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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