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战火纷飞的乌克兰，每一个普通人的命运都可能因微小变故而彻底改写。本文讲述了一位37岁无人机工程师“严”的曲折经历——原本凭借专业技能为军队服务，却因超速3公里/小时被征召系统捕获，从此陷入官僚机器的碾压。他的遭遇撕开了战争动员中令人窒息的现实：个人意志被系统吞噬，专业技能遭漠视，承诺化为谎言。这不仅是严的故事，更是无数被迫卷入战争漩涡者的缩影。当制度失去人性温度，当谎言成为招募手段，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体的挣扎，更是一个国家在存亡关头必须直视的深层困境。（编者按完）
时速仅仅超过3公里，就足以让严从一种乌克兰生活坠入另一种。
今年七月，基辅交警因他略微超速将其拦下。在此之前，他和数十万适龄男子一样，悄然躲避着乌克兰军队兵源补充的蹒跚努力。
如今，他已成为一名中尉，刚刚抵达距前线约30公里的基地。他完成了四个月训练，逃离了被指派的部队，加入了另一支——他希望能在这里发挥更大作用，也拥有更高生存几率。
《爱尔兰时报》无法核实严的全部经历——他在六周内通过信息分享，条件是不使用真名——但其叙述与其他许多应征者的描述相符：他们称当前的征兵体系过时、官僚、不诚实，且浪费了他们特定的技能与经验。
今年初夏，37岁的严正为一个为军队制造无人机的团体工作，此时他通过乌克兰在线征兵应用程序接到通知，征兵办公室正在找他。
乌克兰鼓励男性主动申请心仪的部队，而非等待征兵官员上门。严表示，他当时正安排加入一支与该无人机厂商有常规合作的旅，就在这时，基辅交警拦住了他。
“我只是超速了每小时3公里。他们开了罚单，在系统里核查我的名字后，告诉我他们将把我送到征兵办公室。”他说，“他们说我可以乖乖跟着去，否则就戴上手铐押我去。”
严立刻联系了他本想加入的那个旅的招募中心，希望他们能快速签下他，使其免于进入普通征兵系统。该中心的一名人员随即从基辅另一头出发来接他。
“在征兵办公室，他们说：‘别担心，我们会放那人进来，我们不会为难愿意服役的人。’但我一进大门，规则就变了。他们说：‘我们绝不可能放他进来，你得直接去部队。’他们动作非常快，所以来接我的人没能及时赶到，”严回忆道。
“那根本就是谎言。而且这种谎言基本上贯穿招募的每个阶段。他们骗你说下一阶段会更好，你会得到公平对待，说在这个阶段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把你移交下一阶段——然后到了下一阶段，他们又说：‘哦，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啊。嗯，那不是真的，实际情况是这样。’”
“即使在军事学院的最终训练阶段，他们让我接受了步兵资格培训，尽管之前被告知那里有无人机课程。实际上，根本没有。所以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无数谎言，只为了不让人们在每个阶段逃跑。这种被一再误导的感觉相当毁灭性。”
和许多乌克兰人一样，严因在大学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而拥有军官衔，但他没有军队经验，战前从事活动管理和视频编辑工作。
“一方面觉得不公平，但另一方面你必须尝试接受现状，”谈及被征召的冲击时他说道，“这令人沮丧，但在某个时刻你必须建立另一种心态，军人的心态。感觉就像平民生活正在挥手告别。”
严作为无人机工程师和兼职飞手的经历，使他掌握了乌克兰所需的技能——其不断扩大的无人系统部队正寻求招募1.5万名新兵。
然而，他被分配到乌克兰西部一所军官训练学院学习机械化步兵课程，学习如何指挥配备机枪、榴弹发射器和步兵战车的排，并执行从布设雷区到处理军方仍产生的大量文书工作等任务。
“我试图参加无人机课程，或直接进入我们一直供应无人机的那支旅。他们为我发了推荐信，但都没用，因为（征兵）系统只想把你收进去，然后让你走流程，”严说。
“例如，他们每月需要让200人通过学院，因为各旅需要200名初级军官，数字必须对应。他们并不真正关心谁去哪里……也不真正查看个人资料，看看一个人在哪里能发挥最好，或哪里最合适。”
2022年全面入侵开始时，志愿者大量涌入乌克兰军队，但随着战争演变为消耗战，人数逐渐减少——俄罗斯凭借更庞大的军队在东部缓慢而无情地推进。
招募和留住新兵已成为乌克兰的关键问题：2022年1月至2025年10月间，国家当局登记了超过31万起士兵无故缺勤或擅离部队的刑事案件——其中近一半发生在今年。
分析人士表示，实际情况并不像数据显示的那么糟糕，因为一名反复无故缺勤的士兵可能累积多起案件，且系统并不总能统计那些返回原部队、转入预备役，或逃离一支部队后加入另一支部队重新服役的士兵。
在上个月完成训练后未能如愿部署到心仪的旅，严选择了最后一种方式。
作为受过大学教育、没有军队经验的初级军官，严同期的人原本期望被分配到军事行政部门——但实际上许多人被迅速派往步兵和突击部队的战斗区域：“他们在训练中心也骗了我们……直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我们会被派往哪里。”
上个月从训练地被带到指派给他的旅后，严立即选择了擅离部队。“换了手机号，用现金支付出租车费，在商场把军装换成新买的衣服，然后躲在电影院里，”他说。
朋友帮助他搭上了一辆货运卡车，穿越乌克兰1000公里到达扎波罗热地区，他一直想加入的部队正在那里等他；他发现新战友们“非常热情”，“没有评判，完全理解”。
严现在距离分隔交战双方的所谓“灰色地带”约30公里，并期待在调令确认后从事无人机相关工作。
前线附近对美国推动俄罗斯回到谈判桌的努力并不乐观：“这关乎他们的……生意（交易）和乌克兰的（领土）撤退，不幸的是，并非真正的和平协议。”
如今，作为一名可能面临多年战争的军人，严对擅离部队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不屑一顾。
“我之前尝试了所有合法途径……现在调换部队就是这么操作的，”他说，“而且，麻烦总比成为灰色地带里又一具尸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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