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市场销售的鲨鱼肉，可能不只是海鲜那么简单。多家海洋保护非政府组织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在欧洲餐厅、鱼贩和超市抽取的鲨鱼肉样本中，近三分之一含有对人体有毒的甲基汞，且浓度高到危险程度。
研究结果表明，欧洲人日常食用的鲨鱼肉若经过更严格的检测，很可能无法通过食品安全标准。
报告指出，所有被分析的翅鲨样本以及22.7%的大青鲨样本，其汞含量均超过安全限值，部分样本甚至超出欧盟规定人类食用鲨鱼肉最高允许值的四倍以上。所有样本的平均汞含量仅比每公斤最大允许值低不到0.1毫克。
“所有样本的污染程度之高令我们震惊，”报告合著者、德国公益组织“停止鱼翅交易”的海洋生物学家朱利安·明斯特表示，“我们没料到甲基汞的平均污染水平会如此接近上限。”
那么究竟谁在吃鲨鱼肉？你可能会问。这份10月15日发布的报告同时揭露了鲨鱼肉标签误导消费者的问题——零售商常使用比“鲨鱼”更吸引顾客的虚构名称，例如英文中的“岩鲑鱼”或“角鲨”，德语的“席勒洛克”，以及法语的“海小牛肉”“皱鳃鲨”或“小鲑鱼”。
“现状是，人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着受污染的鱼肉，”明斯特强调。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数据显示，人类活动使大气中的汞含量比自然水平高出450%。汞通过工业排放和废物焚烧等人为污染进入水体，同时也通过火山活动和岩石风化自然产生。
汞进入水域后，微生物会将其转化为甲基汞，随即启动生物累积过程：食物链底端的小生物摄入微量甲基汞，小型鱼类和无脊椎动物捕食这些生物后承继其汞负荷，大型鱼类乃至鲨鱼再吞食这些含汞猎物。研究表明，甲基汞可在鱼体内留存约两年。鱼类摄入的含汞猎物越多，肌肉组织中累积的汞就越多，最终可能出现在人类餐盘中。
鲨鱼等大型掠食者在漫长生命周期中会累积极高剂量的汞，年龄越大、体型越大的鲨鱼体内汞负荷往往越重。
甲基汞无法通过烹煮或冷冻去除，并会在人体内逐渐累积，如同在鱼类体内一样。摄入过量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损伤，包括不受控的震颤、记忆丧失、失明和癫痫发作，且这些伤害通常是永久性的。胎儿和幼儿面临的风险尤为突出。
食用鲨鱼肉也对鲨鱼种群构成威胁。明斯特指出，作为顶级掠食者，鲨鱼对维持海洋生态系统健康“至关重要”。然而许多鲨鱼物种正持续减少——其低繁殖率使种群难以承受当前高强度的捕捞压力。
环保人士长期警示以亚洲需求为主的鱼翅贸易问题，而鲨鱼肉市场却鲜受关注。世界自然基金会研究发现，2012至2019年间鲨鱼肉贸易额达26亿美元，几乎是鱼翅贸易的两倍。欧洲进出口量占全球鲨鱼肉贸易的22%，西班牙是最大出口国。
研究团队从法、德、西、瑞士、英国采集51份鲨鱼肉样本（44份大青鲨、7份翅鲨），经深度冷冻后送至国际标准化组织认证实验室检测甲基汞浓度。
选择大青鲨因其是欧洲市场最常见的鲨鱼种类。其中40份样本可追溯至东北大西洋渔场，近四分之一样本汞含量超过欧盟规定的每公斤1毫克限值。
所有翅鲨样本均超标，最高达每公斤3毫克甲基汞。报告作者说明，7份翅鲨样本均来自西班牙市场，样本规模有限。
该报告未经同行评审，但已由哥德堡大学生态毒理学教授贝瑟尼·卡尔尼·阿尔姆罗斯审校。明斯特表示，来自德国研究保护机构Elasmocean、瑞士盖利弗雷基金会及“停止鱼翅交易”组织的作者们，为尽快向公众传达信息，现阶段暂未将成果提交学术期刊。
未参与研究的佛罗里达鲨鱼研究基金会海洋生态学家尼尔·哈默施拉格指出：“这项报告对持续衰退的鲨鱼种群和人类健康都具有重要意义。我们不应食用顶级掠食者，它们不仅稀有，食用更危害健康。”
他补充说，此类研究能帮助公众做出明智的饮食选择，但前提是信息必须广泛传播。“当前最需要的是提升公众认知。”
欧盟渔业代表机构欧洲渔业协会金枪鱼组负责人安妮-弗朗斯·马特莱在邮件中反驳“鲨鱼肉有害健康”的说法：“食用鲨鱼等掠食性鱼类并不危险。确实因其处于食物链顶端而含汞量较高，但汞检测在整个供应链中严格执行。现行法规和阈值旨在保护消费者……任何超标批次都会被拦截或退回。”
她同时担忧：“关于汞生物累积的讨论正被误导性信息推动，使消费者远离海产品，反而对饮食健康造成损害。”
马特莱援引欧洲食品安全局2015年建议“每周食用1-4份鱼类”，强调鱼虾海鲜是优质蛋白质、必需营养素和多不饱和脂肪酸的重要来源。
该机构亦提示：“日常饮食中汞含量较高的物种应限制摄入”，以防范神经发育风险。
报告呼吁各国政府加强海产品标签法规，严格监控鲨鱼肉汞含量，并告知消费者食用大型掠食性鱼类的风险，强调应尽量减少或完全避免食用鲨鱼。明斯特同时指出必须减少人为汞排放。
“渔业、零售商和政策制定者有责任教育消费者，使其能理性选择汞摄入量，”明斯特警示，“我们对受污染鲨鱼肉和无味鱼翅的贪婪，正在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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