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权力与原则的交汇处，一位72岁的老人正面临职业生涯最艰难的抉择。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这位被特朗普任命却又屡遭公开抨击的央行掌门人，即将在五月卸任主席职务。然而，一张持续至2026年的美联储理事席位证，却将他推向了历史性十字路口——是回归含饴弄孙的平静生活，还是以理事身份留守战场，守护央行独立性的最后防线？当司法部以刑事起诉相威胁，当总统公开施压利率决策，当百年惯例遭遇政治挑战，鲍威尔的去留已不仅是个人选择，更成为美国经济主权与制度韧性的试金石。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将如何重塑全球金融秩序的底层逻辑？以下是全文编译：
华盛顿电 >> 72岁的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本可享受含饴弄孙之乐，重返高尔夫球场，或是潜心钻研吉他曲谱。
但他此刻却面临重大抉择：是将未来岁月奉献给家庭与爱好，还是留守美联储内部，投身一场可能到来的鏖战——即便无法完全阻挠特朗普政府削弱这家全球最重要央行独立性的企图，也要竭力阻止其彻底颠覆央行体系。
尽管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五月届满（预计特朗普将很快提名继任者），但他作为美联储理事会成员的任期仍剩余两年。这意味着在特朗普本届总统任期结束前，鲍威尔仍可能手握关键投票权，影响货币政策乃至央行的任何重大变革。
与特朗普同为谈判高手的鲍威尔（其谈判技巧源于在凯雷投资集团的多年历练），自然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我正专注于主席任期的剩余时间。对此我暂无新消息可透露。”在12月9日至10日货币政策会议后的记者会上被问及计划时，鲍威尔如此回应——这已成为他应对此类提问的标准答案。
但近日局势急转直下：司法部以刑事起诉相威胁，被鲍威尔斥为干涉货币政策的”借口”。这使美联储面临的危机骤然清晰。上周日，鲍威尔通过一则观看量已突破120万的YouTube视频（罕见地正面回应特朗普多年来的持续施压）暗示了事态严重性。
特朗普屡次要求大幅降息，指责鲍威尔及美联储在降低借贷成本方面行动迟缓。
作为制度捍卫者、共和党元老派成员，以及获得两党（包括特朗普本人）任命、提拔与支持的双重身份人物，若鲍威尔认为美联储独立性岌岌可危，且自己的留守有助于捍卫这一原则，那么留任决定或许已成必然。
“传票事件让一切矛盾升级，”前克利夫兰联储主席洛蕾塔·梅斯特（职业生涯长期供职于美联储，现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学兼职教授）指出，”这确实凸显了过去八个月暴露的问题：即使美联储能顶住压力——我确信他们的决策基于经济与金融市场状况，而非总统表态——但公众产生疑虑本身就已造成代价。”随着投资者和公众逐渐适应可能在新规则、新约束、新压力下运作的美联储，这种代价正在显现。
若鲍威尔决定留任理事，将打破数十年来卸任央行行长主动让贤、辞去理事席位的民主过渡传统。上一位留任者是马里纳·埃克尔斯（美联储正在修缮的两栋大楼之一以其命名，这两栋楼正是司法部调查的核心）。他在1948年1月主席任期结束后，仍在理事会任职超过三年。
美联储理事会七名成员的任期交错安排，各为14年，每两年有一人任期届满。此举旨在限制总统在任何任期内最多任命两人，但实际上常因辞职出现更多空缺。美联储主席任命需经参议院单独确认程序，历来被视为最具影响力的选择，而理事席位空缺有时持续数年也并不罕见。
但近日事件已使这位履职14年的美联储老兵踏上新征途：周日视频声明是鲍威尔对特朗普多年施压最直接的反击，而刑事起诉威胁更令人担忧总统及其政府为掌控央行可能采取何种极端手段——以及他们将如何对待拒绝妥协的政策制定者。
当前七名理事中，特朗普任命者与拜登任命者各占席位。虽然特朗普任命的理事未必全数支持其主张（他们享有免于无故解职的法律保障，尽管特朗普试图解雇理事丽莎·库克一案正在最高法院审理），但更多席位意味着更大影响力。若出现党派分歧，鲍威尔可能成为关键摇摆票。
“掌握多数理事席位后，各种重组改革都将提上日程，”波托马克河资本首席投资官、美联储政治史合著者马克·斯平德尔指出，”这不仅是降息问题……美联储本就处于紧缩模式。”
留任理事可能艰辛且危险，但特朗普与鲍威尔及当前美联储的关系早已非同寻常：自2018年鲍威尔获特朗普任命上任数周后，公开尖锐批评便成常态。近期更升级为更具针对性的威胁、解雇库克的行动，以及总统方面无视惯例的明显意愿。
特朗普周三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暂无解雇鲍威尔的计划。由于参议院对调查出现反弹，且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据传对此不满，”我们暂处观望状态，将决定后续行动。”
《联邦储备法》规定美联储理事仅可”因故”解职，但该标准从未经法庭界定（特朗普之前无总统尝试解雇理事）。库克案或将为”故”提供定义，通常该词指渎职或滥用职权，而非货币政策分歧。各国普遍认同的原则是：鉴于政客的短期利益与经济周期的长期性，政治操控利率必将导致通胀失控。
距鲍威尔主席任期结束尚有四个月，特朗普提名的继任者需经参议院确认，而针对现任央行行长的威胁使该程序复杂化。
这段时间足以让鲍威尔（以及面临类似选择、2027年9月任期届满的美联储副主席菲利普·杰斐逊）观望，美联储乃至美国经济可能承受的”代价”将升至多高。
众多批评者认为美联储在多方面亟待革新。
鲍威尔及美联储自认对疫情期通胀升至世代高点的反应迟缓，但经济学家对”若更早启动小幅加息是否会产生显著不同”存在争议——毕竟央行最终采取了更快更大幅度的加息应对通胀压力。
核心问题在于：随着特朗普获得任命更多美联储理事的机会，制度变革将走多远？甚至可能解职不配合的地区联储行长。
贝森特去年撰文主张对美联储进行更大改革，指责其”使命蔓延与机构臃肿”，并强调”必须改变路线”。
他或新任美联储主席将推进至何种程度，仍有待观察。
但实现变革可能需要鲍威尔的支持（至少暂时如此）。而对现任美联储主席而言，这可能意味着退休计划的推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