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新加坡这座高度城市化的花园国度里，一群年轻人正用创意打破环保议题的刻板印象。当气候变化调查显示民众危机意识不增反降，31岁的孔曼晶戴着标志性眼镜化身"生物女孩MJ"，在短视频平台用生动科普收获50万粉丝；33岁的杜永雄将家族育苗基因注入城市农场，让阿公阿嬷在田垄间重展笑颜；23岁的林Zoee目睹澳洲山火吞噬30亿动物后，毅然成为生物多样性顾问。他们拒绝说教，通过潮汐探险、塑料升级改造工作坊、全可再生能源艺术节，让可持续发展变得可触摸、可参与。正如孔曼晶所言："当孩子因我的视频走进自然时，我明白点燃行动力比传授知识更重要。"这些青年证明，改变世界不需要等待宏大的解决方案，每个人都能成为生态链中闪动的星光。
2012年，还是高中生的孔曼晶第一次乘渡轮踏上圣约翰岛时，只当这是场普通的三日阳光之旅。
没想到眼前豁然展开隐秘王国——珊瑚礁摇曳生辉，沙蟹横窜，章鱼滑行，海葵轻舞，密林深处鸟鸣如诗。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新加坡藏着如此多野性之美，"31岁的她回忆道，"震撼之余更困惑，为何这些瑰宝从未进入我的认知。"
这份悸动推动她攻读环境生物学学位，并在2019年创立"持续思考"社交媒体计划，用轻松有趣的短视频传播自然科学知识。
如今她在TikTok和Instagram累计吸引超50万粉丝，那个戴眼镜、感染力满分的"生物女孩MJ"已成为许多人的科学启蒙师。
2021年自然徒步活动中邂逅的11岁女孩，后来竟在小学自建自然社团："她说想带动伙伴参与，那一刻我意识到工作的意义远超想象。"
"我不只是在传授知识，更在激发行动力。"
"我意识到...我不只是在传授知识，更在激发行动力。"
孔曼晶是新加坡青年环保行动者的缩影。在这个全球最易受气候影响的低洼岛国，海平面上升、酷热加剧、季风狂暴等威胁迫近，民众对气候危机的态度却冰火两重天。
伊萨亚瑟夫研究所2023年调查显示，仅43.7%新加坡人认为气候变化是"严峻且紧迫的威胁"，较2021年的66.4%大幅下滑。
但仍有如孔曼晶般的年轻人，正用创意唤醒同龄人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
33岁的杜永雄便是其中代表。这位城市农耕社会企业"城市萌芽"联合创始人，正与孔曼晶筹办新加坡首届民间环保节"地球乌托邦"。
《今日联合早报》专访五位青年倡导者，探寻他们守护地球的初心，以及为何更专注激发日常改变。
杜永雄在自然环绕中成长。家族在东南亚经营超120公顷苗圃，虽曾向往咨询或金融行业，但临近弱冠之年，他听见大地的召唤。
"这是我想奉献一生的事业，无关贫富，"他说，"祖父培育草皮，父亲种植树木，我骨子里流淌着自然的基因。"
他的创业始于改造旧亨德森中学的单一项目，如今这里已成为中峇鲁核心区拥有38个温室的旗舰农场，由本地农人悉心照料。
本月初，团队在前甘榜菜市民众俱乐部旧址开设青年主导的社区文化枢纽"城市萌芽@勿洛"。
这些年来，最让他欣喜的是见证绿色创业者在此茁壮成长。
本地水耕农场"番茄小镇"、可持续时尚初创Cloop都曾在此孵化。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城市农场让老少新加坡人培养起对自然与可持续的珍视。
"很多长者来亨德森务农，当他们向年轻人展示作物时，脸上焕发的光彩令人动容。"
"有位大叔现在头发比五年前还浓密，整个人越来越快乐。"他幽默道出农耕对参与者健康的滋养。
23岁的林Zoee同样选择追随热情。与杜永雄的渐进觉醒不同，她的顿悟来自一场心灵地震。
得知2019-20年澳洲山火导致约30亿动物丧生时，她说自己"心碎成粉末"。
"深入调查火灾失控原因时，发现气候变化是元凶。我开始思考自己能做什么。"
身为生物多样性咨询公司的动物专家，她通过自然导览和社交媒体内容推动公众认知。
从资深环保人到求知若渴的新手，与各界人士的相遇深化着她守护地球的热情。
"每当遇见曾经漠不关心的人转变观念，特别是看到新面孔加入，都会温暖我的心。"
"他们的动力激励我为自然、为弥合人与自然隔阂付出更多。这让我确信：在守护自然的征途上，我从不孤单。"
即便最坚定的倡导者也承认，这项工作时常充满艰难。
尽管可持续议题关注度提升，他们仍要对抗普遍的冷漠，以及"个人无力改变大局"的迷思。
31岁的陈 Dennis 通过自创组织"野径"带领自然导览时深有体会："有时感觉并非所有人都意识到紧迫性，他们低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作为年轻生态学家，林Zoee常遭遇质疑。她发现年轻人和长者都容易推卸行动责任。
曾有长者说她"没资格"指导可持续生活方式，称"气候灾难降临时我们早已不在人世"。
而部分年轻同伴则认为气候变化"该由老一辈解决"。
环保议题还常被贴上"严肃""晦涩"标签。
青年气候组织"SG气候集会"发言人表示，最大挑战在于如何让环保议题接地气："比如碳税和保护议题容易陷入学术讨论，稍不注意就会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倡导者们指出，这导致可持续倡议很难触及环保圈之外的人群。
杜永雄补充："大多数人想到可持续活动，就是严肃演讲或论坛。但这不是精英专属，普通人也需要了解我们面临的取舍。"
在冷漠与忽视的背景下，新一代气候行动者的核心问题不再是"如何教育民众"，而是"如何让人在意"。
孔曼晶和杜永雄的答案是：打破令人麻木的刻板印象。
他们以即将在10月24-25日于多美歌绿地举办的"地球乌托邦"艺术节作为破冰尝试。
活动将集结17组艺术家演出、视觉艺术表演及互动装置——全部采用可再生能源供电。
现场杜绝一次性物品，从塑料升级改造到堆肥教学，每个摊位都邀请参与者动手体验。
听起来不像传统可持续论坛？孔曼晶直言："这正是关键。我们不想让可持续变得可怕或复杂，它可以有趣而积极。"
这些参与式活动是重要的"初次接触点"，让人发现日常生活也能融入可持续实践。
"可持续不只是企业事务，"孔曼晶强调，"贡献方式多种多样，我们不必等待政府行动。"
其他倡导者也发现，最有效的激励方式不是说教，而是让人亲身参与并产生共鸣。
陈 Dennis 的潮间带导览带领人们探索涨退潮间的丰富海洋生物："当好奇者观察常见食材小花蟹的日常生活，学习创意改造日常材料时，他们会感觉自己属于更广阔的生态系统。"
"这种感受往往驱动长期的行为改变。"
当前数据依然令人警醒。
新加坡2019年首届气候集会吸引约2000人，2023年第二届降至1400人。主办方表示这与全球气候行动低迷趋势一致。
"全球经济低迷，年轻人更关注生活成本和就业问题，"集会发言人解释，"多数人认为气候影响尚远，我们理解这并非他们优先事项。"
该团体暂无意举办新集会，转而专注社交媒体倡导和小型活动。
现实足以让最坚定的倡导者气馁，但孔曼晶等人选择看见半满的水杯——在细微处寻找持续动力。
生态学家林Zoee从"小胜利"中获得希望：濒危动物繁育计划成功，或见证海外同侪开启新倡议。
陈 Dennis 则从自然本身汲取力量："潮间带生物具有无尽韧性，这些生物每日忍受温差、盐度骤变和巨浪冲击。"
"这种韧性提醒我：只要给予机会，自然就能复苏。"
随着"地球乌托邦"临近，孔曼晶保持着乐观与务实的平衡。
她不指望单次活动就能"转化"气候倡导者，但"持续思考"项目的影响——特别是她点燃的年轻心灵——让她坚信努力终有回响。
"有家长说我的视频激励孩子走出户外探索自然，因为我们让一切显得有趣。"
她对艺术节的期待同样务实："希望能开启对话。当人们意识到自己能以微小方式推动改变，就会开始思考更深层问题：'这是系统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南洋理工大学副教授Md Saidul Islam指出，虽然结构性变革依赖政府与企业行动，但青年行动能发挥"变革性作用"。
专注环境社会学研究的Saidul副教授表示，青年倡导可推动机构加强问责与透明度，这点在新加坡绿色金融、化石燃料剥离等议题讨论中日益显著。
青年声音还能通过同侪影响、生活方式实践和教育推广，使可持续性始终位于公共讨论中心。
"系统变革很重要，但若无人发声就不会发生，"孔曼晶举例，2015年海龟鼻孔吸管视频引爆全球反塑料吸管运动，"一只海龟影像开启了整个对话。没有公众需求，企业怎会推动可持续变革？"
陈 Dennis 总结道："个人行动或许微小，但当它激发好奇心并点燃集体改变时，便成为真实的力量。"
始终激励着孔曼晶的，也是她希望新加坡青年铭记的箴言——
引用英国探险家罗伯特·斯旺的话："对地球最大威胁，是相信总会有人来拯救它。"
Deborah Lau 参与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