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巴基斯坦东部，历史名城拉合尔刚刚经历了一场久违的狂欢。持续数月的致命雾霾曾将这里压得喘不过气，使其沦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然而，随着冬日阴郁散去，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一场被禁近二十年的传统风筝节突然回归。五彩风筝再度翱翔于莫卧儿时代的古迹上空，为这座饱受空气污染、安全威胁和军事统治收紧困扰的城市，注入了一剂短暂的色彩与欢乐。但这狂欢背后，是严苛的限制、悬殊的贫富差距以及难以忽视的政治暗流。风筝能否真正剪断现实的沉重？这场春天的庆典，映照出的是一个社会复杂的希望与裂痕。
数月来，一层无情的毒雾笼罩着拉合尔，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灰色，将它变成了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但随着冬日让位于阳光更充沛的日子，在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这座巴基斯坦东部城市的上空变得万里无云，并化作了由风筝组成的闪闪发光的画卷。
居民和游客涌入广阔的公园、狭窄的街道和高耸的屋顶，庆祝春天回归的“巴桑特”风筝节。
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节日，以风筝在莫卧儿时代地标上空进行竞技性“狗斗”而闻名。在一系列由玻璃涂层的风筝线造成伤亡事件后——这些线既能割断对手的线，偶尔也会割伤毫无戒心的路人的喉咙——该节已被禁了近二十年。
今年风筝节的突然回归伴随着一系列限制，包括对风筝线材料和风筝尺寸的限制，以及禁止携带政治信息。
尽管如此，它仍为那些正因惊人的空气污染水平、日益增长的不安全感和收紧的军事统治而倍感压力的巴基斯坦人，带来了一次短暂而绚丽的庆祝和公众欢腾。
“放风筝是拉合尔人骨子里的东西，”拉合尔著名的文化人物优素福·萨拉赫丁说，他在家族豪华的传统宅邸“哈维利”接待了数百名客人。
“在这个周末，”他说，“整座城市的人都上了拉合尔的屋顶。”
“巴桑特”之名源于梵语中表示春天的词“Vasant”，其根源可追溯至数百年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节日演变成了旁遮普省（拉合尔是其首府）一个世俗化的标志性活动，受到印度教徒、锡克教徒、穆斯林和基督徒的共同庆祝。
在这个宗教歧视根深蒂固、因亵渎指控引发的暴力事件普遍、教派紧张局势暗流涌动的国家，今年的人群乍一看展现了一种公众共融的景象。
当拉合尔人庆祝巴桑特时，数百公里外，首都伊斯兰堡郊外一座什叶派清真寺发生自杀式爆炸，礼拜者们正在为遇难者哀悼。
逊尼派圣战组织“伊斯兰国”声称对此次爆炸负责，爆炸造成31人死亡，169人受伤。
当地官员因爆炸事件取消了拉合尔的公共活动，但私人庆祝活动仍在继续，这让第一次体验巴桑特的年轻拉合尔人欣喜不已。
15岁的高中生费罗兹·阿里·巴特站在旧城区一个拥挤的屋顶上，在他父亲的帮助下稳稳地拉着风筝线，附近的屋顶爆发出欢呼声。
“我是听着祖父和其他长辈像谈论一个梦一样谈论巴桑特长大的，”他说，“有时我觉得自己生得太晚了。”
拥有大约1400万人口的拉合尔是一个庞大的都市，这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名录的莫卧儿纪念碑和殖民时代建筑，与现代城市的衰败景象交织碰撞。
拉合尔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巴基斯坦的文化中心，巴桑特节曾是其文化遗产的核心部分，但如今拉合尔位列全球污染最严重城市的前五名，其空气质量常常达到危险水平。
风筝节为人们带来了从这些烦恼中喘息的机会。
“巴桑特让我们团聚在一起，”企业家梅赫尔·塔林说，“同样的风筝，对每个人来说同样的情感，无论我们的经济状况如何。”
其他拉合尔人并不认同她的观点。他们说，风筝的价格使其成为工人阶级无法企及的奢侈品。一只风筝可能从2美元起价，但一卷风筝线就要30美元。
“你不可能用每月大约125美元的薪水去买一只风筝或一卷线来享受巴桑特，”44岁的纺织工人穆罕默德·哈菲兹说。
富裕的家庭和企业为这为期三天的节日预订顶级酒店的屋顶或其他黄金地段，花费高达一万美元。
旁遮普省首席部长玛丽亚姆·纳瓦兹·谢里夫将节日安排在与2024年2月全国选举两周年纪念日同期——那次选举她的政党宣布获胜，但仍被指控操纵选票的阴云笼罩。
一些拉合尔人质疑，选择这个日期是否是为了先发制人，阻止支持前总理伊姆兰·汗的示威活动。伊姆兰·汗自2023年以来因被指控腐败而入狱（他否认指控），他的政党被广泛认为是2024年选举的赢家。
“政府害怕拉合尔居民可能会把汗先生的照片放在风筝上，飞到天上，”面包师穆尼尔·阿雷恩在谈到禁止风筝携带政治信息时说。
日落时分，白色的风筝在渐暗的天空中发光，庆祝活动驱散了忧虑，持续到深夜。
17岁的努尔·乌尔·哈拉姆和她的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在她们家为节日租下的灯火通明的露台上自拍。
“感觉充满活力，但这是我们第一次，我们真的不太擅长，”乌尔·哈拉姆说。
文化人物、也是被监禁总理伊姆兰·汗的老朋友萨拉赫丁表示，尽管有政治因素，巴桑特正在让拉合尔重现生机。
“政府为恢复巴桑特采取了许多大胆措施，但几年前就应该做到了，”他说，“像巴桑特这样的事，你不该阻止。”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作者：埃利安·佩尔蒂埃和齐亚·乌尔-拉赫曼
摄影：赛娜·巴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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