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伊朗街头,一场由经济崩溃引发的风暴正席卷全国。从大集市商贩的罢市抗议,到普通民众对物价飞涨的绝望呐喊,这场动荡已从单纯的经济诉求,演变为对政治现状的全面质疑。政府发放补贴、撤换官员,却难平民愤;最高领袖警告“暴徒”,西方言论更被指为外部干涉。随着伊核协议希望渺茫、货币崩盘至历史新低,民众的忍耐已达极限。而当“不要加沙,不要黎巴嫩,只为伊朗而活”的口号响彻街道,经济危机正悄然滑向政治对抗的深渊。这场风暴将如何收场?或许答案早已藏在德黑兰街头弥漫的催泪瓦斯与面包价格之间。(编者按完)
伊朗多地街头持续动荡,政府未能对民众诉求作出有效回应。
最初对经济崩溃的愤怒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演变成更广泛的社会动荡——经济绝望、政治不满与对政府权威的公开反抗交织在一起。
政府虽已采取发放现金补贴、撤换领导层等措施以缓解压力,但至今未能平息动荡。与此同时,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向“暴徒”发出严厉警告,而美国和以色列领导人的公开言论,正好被德黑兰用作“外部势力干涉”的说辞。
随着伊朗与美国就制裁问题重启谈判的希望日渐渺茫,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经济压力已达到临界点,演变成一场关乎生存的考验,而眼前却看不到任何解决方案。
公众不满的首个迹象于去年12月底在大集市的狭窄通道中出现。德黑兰商业中心的商贩们关店走上街头抗议。作为伊朗经济情绪的傳統风向标,商人们将此举视为紧急呼吁——在伊朗里亚尔一夜贬值7%(跌至1美元兑145万里亚尔的历史新低)后,政府应稳定汇率并遏制必需品价格飙升。
虽然里亚尔暴跌是导火索,但专家指出这是一场多重危机——民众对腐败、42%的通胀率、水电中断和污染问题积怨已久。
伊朗事务分析师哈迪·穆罕默迪表示,里亚尔贬值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次货币崩溃并非突发异常,而是长期压力的总爆发,包括导致石油收入减少的制裁重启、去年6月的以伊冲突,以及长期的经济管理不善。”他告诉《国民报》。
伊朗长期淡化制裁影响,将其描绘成迫使国家自给自足的“因祸得福”。这一说法在军事领域有一定分量,多年的孤立迫使德黑兰自主研发导弹和无人机。
但2015年与大国达成的核协议去年破裂,联合国全面制裁重启,进一步扼住石油出口命脉并冻结海外资产。“制裁重启的影响不仅是理论上的,它们已切实落地。”穆罕默迪说,“汇率的突然飙升显示出经济已变得多么脆弱。”
自去年9月联合国制裁生效以来,里亚尔已贬值超过三分之一——这削弱了民众购买力,导致经济前景难测。
政府呼吁与抗议者对话,并声称理解“正当诉求”和经济困难,但在街头,示威者面临的是催泪瓦斯、逮捕行动,甚至有实弹射击的报道。
在经济层面,总统佩泽希基扬已推出每月补贴,相当于为每位家庭成员提供不足7美元的补助,以缓解购买力萎缩。然而分析人士认为,面对结构性经济挑战,此举无异于用创可贴治疗枪伤。
德黑兰阿拉梅·塔巴塔巴伊大学经济学家莫斯塔法·谢里夫表示:“由于长期通胀,伊朗经济缺乏稳定平衡。在这种条件下,向每人支付1000万里亚尔或许有短期效果,但如果物价再次上涨,其效果将迅速消失。”
经历短暂回升后,里亚尔在黑市汇率已回落至抗议前水平。周二,它跌至1美元兑148万里亚尔的新低。几小时后,食品价格再度暴涨60%,引发食用油等主食的恐慌性抢购。这轮涨价潮在全国触发新一轮抗议浪潮。
在德黑兰,大集市商贩发起静坐并与安全部队发生冲突。
在民众认为政府不作为的持续不满中,佩泽希基扬承认自己权力有限,称“政府的选择因制裁和资源有限而受制约”,这进一步激怒了抗议人群。
然而专家指出,制裁只是问题的一部分。经济学家兼政治分析家鲁霍拉·莫达贝尔告诉《国民报》,佩泽希基扬过于依赖与西方的对话及解除制裁的希望。
“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外部谈判,导致国内经济问题悬而未决。当前的危机既关乎制裁,也同样关乎管理不善和政策框架薄弱。”他说。
虽然聚焦经济的口号引起抗议商贩的共鸣,但动荡正越来越多地吸纳政治不满。街头可听到“不要加沙,不要黎巴嫩,我为伊朗而活”等口号,反映出部分抗议者认为伊朗的地区姿态和外部承诺是以牺牲国内福利为代价的。
“当经济不满得不到解决时,抗议往往会跨越到政治领域。”穆罕默迪解释道。
最初基本和平的游行在一些地区已升级为暴力冲突,抗议者与安全部队的冲突导致伤亡。伊拉姆和洛雷斯坦等西部省份成为暴力热点,据报道安全部队对示威者使用实弹,已造成多人死亡。
其中一起事件中,安全人员突袭了伊拉姆一家医院,据称受伤抗议者正在那里接受治疗。伊朗当局承认此事,但称报道夸大其词。
伊朗领导层对经济抗议和其认为非法的骚乱作了明确区分,德黑兰利用国外尖锐的公开言论,强化其关于外部势力试图利用国内动荡的说法。
美国总统特朗普警告伊朗,如果德黑兰“杀害和平抗议者”,美国“将出手相救”,且若示威者被杀,德黑兰将“遭受沉重打击”。前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社交媒体上火上浇油,暗示以色列情报人员正与抗议者一起在伊朗境内活动。
美国对委内瑞拉动武并于周六逮捕总统马杜罗后,德黑兰的警报进一步拉响。这引发猜测:类似行动可能在伊朗抗议期间被尝试。
然而分析人士认为这并不现实。
“伊朗不同于委内瑞拉。国内压力比外国威胁更能驱动抗议。”莫达贝尔认为,直接干预的设想很大程度上是心理战。“考虑到伊朗的多层防御体系以及任何美国干预可能带来的地区后果,在伊朗尝试类似行动是不现实的。”
专家认为这波抗议浪潮可能产生多种结果。与2022年短暂聚焦女性权利的阿米尼抗议不同,当前动荡影响所有群体,核心是生计、经济困境和治理问题,范围更为广泛。
莫达贝尔认为抗议本质上是经济性的且可预防。“如果经济稳定下来,民生得到改善,抗议很可能平息。”他说。
其他人则看到更深层的政治维度。穆罕默迪表示,部分抗议者受机会主义或政治目的驱动,利用经济困境向政府施压。
“今日的动荡反映了多层次的挫败感。当局如何应对,将决定它是逐渐平息、再次爆发,还是演变成更持久的运动。”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