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全球目光聚焦COP30气候峰会，巴西政府试图向世界展示其环保领导力时，一条流淌着血泪的河流却在无声控诉。2015年马里亚纳矿坝决堤事件，40万吨有毒矿渣染红多西河，19条生命瞬间湮灭，600公里水域沦为“死亡之河”。原住民克雷纳克部落的预言犹在耳畔：“河流死亡前，我们听见了寂静”。十年过去，1700亿雷亚尔的天价赔偿未能洗净重金属污染，法律漏洞仍在纵容新的环境犯罪。这场被称作“仍在持续的犯罪”的灾难，撕开了气候承诺与残酷现实间的裂痕——当原住民孩童仍不敢饮用河水，当保护性法规被持续削弱，那些华丽的气候宣言，究竟是谁的救赎？
哥伦比亚波哥大电——在克雷纳克原住民如今称为“河流死亡日”的一周前，他们说自己已预感到灾难将至。鸟儿停止歌唱，空气变得凝重，米纳斯吉拉斯州他们村庄上空笼罩着不寻常的寂静。这片巴西东南部的土地，葱郁山峦与蜿蜒多西河在此交汇。
而后在2015年11月5日，泥浆奔涌而至。
萨马科矿业公司——巴西淡水河谷与澳英合资巨头必和必拓共同经营的矿坝，在马里亚纳镇上游决堤，有毒铁矿石废料如洪水般倾泻。它吞噬了附近的本托罗德里格斯社区，沿着多西河谷奔腾而下，夺走19条生命，污染近600公里水道，最终汇入大西洋。
对于曾依靠这条河获取食物、举行仪式、维系日常的克雷纳克人而言，这场灾难不仅是环境浩劫，更是精神重创。
“这是我们族人最悲痛的一天，”世代居住在多西河畔的原住民领袖雪莉·朱库尔纳·克雷纳克说，“在灾难降临前，我们已感受到河流的死亡。”
马里亚纳灾难向多西河流域倾泻约4000万吨采矿废料，摧毁了巴西最古老的河流系统之一——这条塑造米纳斯吉拉斯州地貌数百万年的生命之河。
十年过去，重建与赔偿在法律纠纷中步履维艰，河流仍饱受重金属污染。当地社区表示现状几无改变，尽管巴西在主办联合国COP30气候峰会之际，竭力自诩为全球气候政策领导者——这场被许多人质疑能否带来实质改变的盛会。
“于我们而言，抗争无关COP的演讲，”克雷纳克直言，“这是生存之战。”
巴西总统卢拉现希望借亚马逊腹地贝伦市的COP30巩固其全球环境领袖声誉。但维权组织Avaaz法律政策主任毛里西奥·圭塔指出，马里亚纳事件未竟的教训及近期政策动向，揭露了巴西气候话语与现实间的鸿沟。
“一个渴望引领气候治理的国家，却持续通过削弱自然保护与原住民权利的法律，何其矛盾，”他强调原住民领地是全球抵御森林砍伐最有效的屏障。
代表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原住民议员塞莉娅·沙克里亚巴称，这场悲剧仍是“持续进行中的犯罪”。
“多西河仍在病痛中。鱼类受污染，民众染疾病，孩子们仍在追问河流何时痊愈，”她沉痛道，“19条生命无法挽回，健康的河流亦然。”
沙克里亚巴表示，马里亚纳受害者未得正义，削弱了巴西在峰会前的公信力。
“当犯罪发生地仍未恢复元气，气候领导力从何谈起？”她质问，“真正的环境政策，始于为承受恶果者伸张正义。”
2015年矿坝坍塌后，米纳斯吉拉斯州弱化了环境许可法——圭塔指出这直接导致2019年布鲁马迪纽矿坝决堤，270人罹难。
2024年10月，巴西政府与米纳斯吉拉斯州、圣埃斯皮里图州同矿方萨马科及其所有者淡水河谷、必和必拓达成1320亿雷亚尔（230亿美元）和解协议，用于社会与环境修复。这笔创纪录交易将使总赔付达1700亿雷亚尔（300亿美元），包含对受影响社区的援助，但批评者指巴西环境治理深层痼疾依然存在。
“马里亚纳灾难暴露了巴西环境管控体系的脆弱本质，”圭塔坦言，“我们未见反思，反而目睹放松管制的进程。”
巴西国会2023年通过限制原住民土地主张的法律，今年又通过活动人士所称的“破坏法案”，将在全国放宽环境许可。环保主义者警告，这两项法律恐将瓦解巴西在《巴黎协定》框架下的气候目标。
目前巴西国会正审议全国性法案，圭塔称这将进一步放松对采矿与工业项目的监管，“几乎瓦解巴西环境许可体系”。
他补充道，尽管采矿与农业企业不断侵入脆弱生态系统，巴西环保机构仍面临资金不足与人手短缺。
巴西环境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克雷纳克向美联社表示，她的部落不会出席COP30。她认为气候峰会与原住民现实脱节，充满“洗绿”行径与空头承诺。
“若往届COP卓有成效，我们何须至今仍谈论此类罪行？”她诘问。
她强调，真正的气候行动始于守护河流森林——并承认原住民领地。
与南美原住民社区合作数十载的人类学家安娜·玛格达莱娜·乌尔塔多坦言抱有同样忧虑。
“令我担忧的是，这一切看似光鲜，但最终心满意足离开的是城市学者与政策制定者——而非偏远地区的原住民，”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人类学与全球健康教授乌尔塔多表示。
她认为在COP30为原住民发声提供空间值得欢迎，但警告若缺乏后续行动，形式包容反而弊大于利。
COP30启幕之际，众多原住民领袖既怀揣疑虑，仍存希望。
“我依然相信改变可能发生，”克雷纳克说，“终有一日，我们的孩子能安心饮下一杯水，不必恐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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