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艺术遭遇强权，电影便成了最锋利的匕首。伊朗导演贾法尔·帕纳希用生命践行着这句话——被禁拍禁演禁出境，却仍在枪口下坚持创作。他的新作《这只是个意外》刚夺得戛纳金棕榈，又代表法国冲击奥斯卡，这本身就是对艺术自由最悲壮的注脚。影片中拷问复仇与救赎的囚徒，何尝不是伊朗艺术家的真实写照？在头巾革命余烬未熄的当下，这部用货车当片场、在荒地里偷拍完成的电影，正化作穿越铁幕的星火，让我们看见暴政碾不碎的人性微光。
被伊朗政府禁止出境多年后，导演贾法尔·帕纳希正享受着他的美国巡礼——穿梭于洛杉矶、纽约与特柳赖德之间，为他冲击奥斯卡的作品《这只是个意外》奔走造势。
这部斩获戛纳金棕榈奖的影片，已被法国选送角逐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业界普遍预测其将顺利入围明年三月颁奖典礼的最终提名名单。
《这只是个意外》讲述了一名伊斯兰共和国刽子手落入昔日囚徒手中的故事。这些曾因争取女性权利与公平薪酬而遭监禁的抗议者，面临着复仇与道德高地的艰难抉择。
由于采取秘密拍摄，影片曾遭伊朗警方中途叫停，最终只能仓促杀青。
根据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规定，因后期制作由法国公司完成，法国得以在奥斯卡竞争中名正言顺地将帕纳希的作品收归麾下。
但65岁的帕纳希呼吁改革规则，让像他这样受德黑兰当局打压的异见者能代表祖国参赛。“我真心希望它能为我的祖国而战，但当社会存在压迫时，困难总会不请自来。”他在洛杉矶接受法新社专访时坦言。
这类诘问并非首例。尽管戛纳、威尼斯、柏林等国际电影节自主遴选全球影片，奥斯卡却要求各国官方推选最佳国际影片参赛代表。
近年来该制度日益引发批评与公开抗议，尤其在威权主义抬头的背景下。
“这削弱了电影工作者的独立性。”曾两度入狱、遭禁拍禁导直至2023年的帕纳希指出。即便身处困境，他仍未停止创作。
“伊朗电影是人道主义电影，始终能与全球观众共鸣。”他提及阿斯加·法哈迪凭《一次别离》《推销员》斩获的小金人，以及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1997年凭《樱桃的滋味》摘得金棕榈的国际盛誉。
尽管承受着德黑兰的压力，伊朗电影巨匠们仍在体制缝隙中前行。但艺术家们担忧，伊斯兰共和国的氛围正变得愈发压抑。
他们指出，自2022年玛莎·阿米尼因未规范佩戴头巾被捕羁押致死引发民众起义后，当局持续收紧管控——尽管反抗余波未平。
去年，导演穆罕默德·拉索罗夫为逃避八年监禁与鞭刑流亡海外，其作品《神圣无花果树之种》最终代表德国竞逐奥斯卡。
拉索罗夫与帕纳希曾于2010年合作拍片时同时被捕。帕纳希先后在2010年服刑三个月，2022年再度入狱七个月。
历尽磨难后，帕纳希已练就一套地下拍摄的独门技艺。
《这只是个意外》大量情节在厢式货车内展开——这辆货车同时也是藏身之所。外景则选在人迹罕至的荒郊与寂静社区拍摄。
“当你生活在某处，身临其境自然能找到突围之路。”他淡然道。
影片灵感部分源自导演的牢狱之痛。
镜头追踪着曾受同一审讯官折磨的普通伊朗民众的激烈辩论：当折磨者被车库主人绑架后，他们该如何处置这名昔日的狱卒？
是手刃仇人雪耻，还是拒绝沦为与施暴者同样的恶魔？
透过这名酷吏的遭遇，导演勾勒出神权统治摇摇欲坠的伊朗——这场道德困境即将成为整个民族的集体拷问。
他表示，这部电影不仅关乎当下。“你会想到未来将生活在那片土地的人们，思考该如何播下终结暴力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