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纽约市长选举的投票率变迁，折射出半个多世纪美国民主生态的深刻变革。从1957年91%的注册选民踊跃投票，到2021年仅23%的历史低点，这场民主参与度的断崖式下跌背后，是政治俱乐部体系的瓦解、地方新闻的式微、移民结构变迁与候选人吸引力的多重共振。当政治动员从邻里间的促膝长谈退化为群发短信，当全国性议题吞噬地方政治的关注空间，当不同族裔在参政道路上步履不一，公民与城市治理的纽带正在悄然松动。而今年投票人数的意外反弹，恰似一面棱镜，映照出当候选人构成打破常规、族裔代表觉醒时，民主机器仍能迸发惊人能量。这篇《纽约时报》的深度报道，值得每个关注现代城市治理的人深思。
曾几何时，纽约几乎所有符合资格的成年人都会参与市长选举投票。
1957年，当罗伯特·F·瓦格纳以压倒性优势胜选时，《纽约时报》报道称91%的注册选民参与了投票，并特别注明："正常投票率通常能达到注册选民的95%"。
那样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
过去四届市长选举中，连三分之一的注册选民都懒得投票。
2021年的最近一次选举，投票率仅23%，创下现代历史新低。
1957年与现在存在关键差异：当年选民需要每年重新登记，因此只有积极参政者才会留在名单上。如今登记永久有效，大量注册选民已多年未行使投票权。
但今年的选举却重现往日激情——选民将在佐赫兰·马姆达尼、前州长安德鲁·科莫和柯蒂斯·斯利瓦之间做出选择。
截至当地时间晚上8点45分，已有超过200万纽约人完成投票，这是自1969年约翰·林赛成功连任以来首次突破此数字。
为何选民参与度曾急剧下滑，又为何在今年突然激增？多重因素共同作用——既有地方性原因，也有全国性影响，更与候选人本身特质息息相关。
以下是几个关键因素：
政治俱乐部体系的长期衰落
数十年前，政治机器主宰着纽约。
"过去每个议会选区都有政治俱乐部，"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城市研究主任约翰·莫伦科夫表示，"这些俱乐部严密监控每个注册选民，并能有效动员自己人。"
无党派公益组织"共同事业纽约"执行主任苏珊·勒纳指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传统基层组织的活力正在萎缩"。
如今充斥的是邮寄广告、垃圾短信和自动语音电话，再难见到民众坐下来面对面讨论地方政府施政得失的场景。
地方新闻没落与全国性选举报道的冲击
纽约拥有广泛读者的报纸（或新闻网站）数量持续减少。
"当六七家日报争相报道本地新闻时，"勒纳说，"市政政策的影响对公众而言将更直观易懂，作为选民的你也会更愿意对议题发声。"
过去二十年数百家报纸相继停刊。幸存媒体也大幅削减地方政治报道，转而聚焦全国政治、总统大选和国会中期选举。
"这给普通选民传递的信息是，"勒纳强调，"我们更应该关心华盛顿特区的动态，而非那些真正影响日常生活的身边事。"
她补充道，结果导致"普通民众对市政府的职能及其重要性充满困惑与认知空白"。
纽约人口结构的变迁
这座常被称为移民之城的都市，如今确实名副其实：约三分之一居民出生于海外。
不同移民群体参与本地政治的程度存在显著差异。
莫伦科夫指出，1950年代的欧洲移民及其后代"经过二战洗礼已完全"美国化""，顺利融入政治体系。
特别是亚裔移民往往更倾向于保持旁观，形成某种负面循环。但最近几年，纽约亚裔的政治参与度显著提升，相应也获得了更多代表权。
2021年，五位亚裔美国人当选市议员，包括首位印度裔、韩裔议员，以及首位孟加拉裔穆斯林女议员。
父母来自印度的马姆达尼参选市长，极大激发了南亚裔社区的参政热情。
候选人组合的戏剧性变化
此前三届选举投票率屡创新低，因民主党胜选毫无悬念——该党注册选民数量约是共和党的六倍。
今年选战却充满看点：初出茅庐的民主党提名者马姆达尼，对阵在党内初选落败后以独立身份参选的前任明星州长科莫，再加上纽约家喻户晓的共和党人斯利瓦。
"自布隆伯格之后，共和党再未推出真正具备全市竞争力的候选人，"莫伦科夫谈及三任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时表示，"而竞争才能催生投票热情。"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作者：安迪·纽曼
摄影：戴夫·桑德斯、埃迪·豪斯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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