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你是否好奇文学巨匠契诃夫在成为大师之前,笔下流淌过怎样的文字?这部收录他20至22岁间58篇早期小说的作品集,或许能给你答案。这些曾被学者称为“平淡无奇”的少作,如今首次以英文集结面世。它们或许稚嫩,却如一面棱镜,折射出1880年代俄国乡镇的鲜活气息——马车扬尘、黄鹂鸣啭、咸鱼气味弥漫春日的市井画卷在此展开。更珍贵的是,我们能在其中窥见《赌注》等经典作品的雏形,目睹天才如何从戏谑的模仿与青涩的实验中,一步步走向深邃的心理现实主义。这不仅仅是一部文学考古之作,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那个为每行字挣几个戈比的医学院青年,与后来书写《万尼亚舅舅》的戏剧大师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精神纽带?让我们推开这扇时光之窗,见证巨匠的黎明时分。
本书收录了安东·契诃夫20至22岁期间发表的58篇小说,其中多篇系首次英译。罗莎蒙德·巴特利特在序言中以坦率得惊人的笔调,称这些作品为“完全平淡无奇的处女作”。出版作家少作究竟有何意义?
在医学院就读的头几年,安东·巴甫洛维奇为每行字挣几个戈比匆匆写就这些篇章(其父出身农奴,当时已是破产店主)。这些长短不一的作品,从三段落至76页不等,皆以笔名发表于低俗喜剧杂志,其中还包括另一本1881年在莫斯科创办的《旁观者》。它们或许确实平淡——却为读者推开一扇窥视1880年代初俄国外省的窗,那是革命者在圣彼得堡刺杀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前后的动荡年代。读者亦能从中辨识大师成熟风格的萌芽;事实上,部分故事本身便值得一读。
契诃夫的文学世界在此徐徐展开。那些人物雏形已开始活跃,预备在后来的作品中完全成型——比如拥有八千亩黑土地的崔丰·谢苗诺维奇,在短篇《关于苹果的事》中热衷榨取“农民与邻居”的血汗。黄鹂在黑刺李丛中啼鸣;载着旅行毛毯与猎枪的四轮马车隆隆驶过;咸鱼气息浸透春日空气,而叙述者(常以第一人称)处处觉察到“人们脸上与蚊子嗡鸣中透出的……无尽倦怠”。
形式上的实验则更显生疏。本卷包含精巧的戏仿、讽刺、哥特小说乃至科幻作品(其中一篇科幻恶搞凡尔纳,描写伦敦皇家地理学会成员试图在月球钻孔)。契诃夫甚至尝试书信体,部分是为放纵他对双关语的热爱。开篇首作即是一封来自“薄饼村”的信函。编者巧妙梳理了这些零散参差的作品,详尽的脚注诠释了其中大量的文字游戏。
至于翻译,本书堪称非凡国际合作的结晶。来自九国的八十三位译者各译一篇,再经团队循环修订。虽未在单篇后署名,但卷首列有集体译校名单。这种协作模式成效卓著,实现了多译者合集中罕见的一致性。
回归“平淡”本质:这些故事结尾常显仓促,仿佛契诃夫急于脱稿。讽刺短文与滑稽小品仍带学生气——不过笔者倒挺喜欢《旁观者》的虚假广告,比如那则“无香肠蠕虫”的推销。《扭曲的镜子(圣诞故事)》是契诃夫唯一收入首部作品集的作品,缘由显而易见:其主题统一性在本次亮相的少作中独树一帜。
1882年的契诃夫尚未形成独特风格——但你能看见他在寻觅。(一部中篇已预示其名作《赌注》的主题。)简言之,这本集子展露了后期作品日常现实主义的雏形,却未具备其心理深度。毕竟,那个青涩青年尚未体验后来伟大故事与戏剧核心的情感。(在英国他以戏剧闻名;在俄国则以短篇著称。)他未曾直面生活的幽邃真相,亦未触及支配人类行为的暧昧与微妙。我们走进剧院聆听特里戈林与普罗佐洛夫家族吟唱挽歌式的忧伤——那绝非年轻人的游戏。但反观此书,其中的闹剧元素让这位作家更显鲜活:正是这位深谙戏剧经济性的大师,曾赞许第一幕桌上放置手枪的绝妙效果。
我们究竟该在作家早期与晚期作品间寻找何种联结?多少少年时的执念能延续至中年?那位召唤出《万尼亚舅舅》的巨匠,也曾是稚气未脱的二十岁青年。从本书墨迹未干的青年,到戏剧史上巍然屹立的巨人——这条成长轨迹本身,或许才是最契诃夫式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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