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似乎被裹挟进一场永不停歇的舆论漩涡。从社交媒体的唇枪舌剑到现实生活的观点对立，“愤怒诱饵”正悄然侵蚀公共讨论的土壤。牛津大学出版社将“愤怒诱饵”选为年度词汇，不仅折射出网络生态的异化，更映照出当代人深层次的精神倦怠。当65%的美国人对政治感到疲惫，当新闻过载迫使人们主动回避信息，我们或许该思考：是情绪宣泄定义了我们的时代，还是沉默的疲惫才是真正的底色？本文透过现象剖析美国社会的情感脉搏，在愤怒的表象下，触摸到一个“疲惫的大多数”无声的共鸣。
这篇文章的灵感，源于众多宝贵的《新闻周刊》会员。他们联系我们，痛心于公共生活和美国社会对话中文明礼仪的缺失。请继续提出你们的建议。
一个夜晚都在网上争论的国家，清晨醒来只会感到疲惫。本周，牛津大学出版社将“愤怒诱饵”选为年度词汇——将其定义为“旨在故意引发愤怒或愤慨的在线内容”——此前有超过三万人投票，且该词在过去12个月的使用量增加了两倍。这一选择感觉像是对2025年美国政治的一种诊断。几小时内，媒体就将此与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沟通风格联系起来，或许他们自己也希望能从这种愤怒诱饵效应中分得一杯羹。
人们很容易觉得愤怒无处不在——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到网络社区，甚至到因政治信仰而分裂的家庭。但对政治感到愤怒，其实并非大多数美国人的真实感受。疲惫才是。2023年一项详尽的皮尤调查显示，65%的人表示在思考政治时“总是或经常感到疲惫”，而表示“愤怒”的人占55%。2024年12月，美联社与NORC联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近三分之二的人因为“信息过载”和疲劳而减少了关注政治和政府新闻。研究机构“更多共识”描述了一个“疲惫的大多数”，约占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二，他们“受够了两极分化，在公共讨论中常被遗忘，观点灵活”。
所以，这不仅仅是关于特朗普的问题。这个国家已经厌倦了这种疲惫感。
在一些观察家看来，特朗普的政治传播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目的就是诱使对手放大他的声音。正如Axios在其被广泛引用的关于特朗普媒体策略的分析中所言，他构建了一个“令人麻木的媒体操纵机器”——用一篇帖子挑起事端，然后乘着愤怒的浪潮前行。
来自左翼阵营，近期的策略建议是战略性不参与。《新共和》的凯特·阿罗诺夫主张，“回应特朗普做的每一件蠢事并无帮助”，她警告说，用每日的愤慨来应对每日的挑衅，恰恰助长了对手声称厌恶的恶性循环。
与此相对的是模仿效应——最明显的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加文·纽森，他在2025年大部分时间里模仿特朗普的风格，旨在激怒他并占据他的思维空间。纽森的团队推出了一个充满 parody 商品的“爱国者商店”——帽子上写着“纽森在所有事上都是对的！”，印有“特朗普不火”的背心，甚至还有一款标价100美元的“圣经”——并吹嘘销量激增。他也开始用特朗普式的大写字母风格发布长篇大论。其意图毫不含蓄：就是要诱捕那个投放诱饵的人。
而特朗普本人，则持续提供着案例研究。过去72小时内，他在Truth Social上发起了一场长达五小时的“闪电战”——一晚发了160条帖子——如此高产，以至于吉米·金梅尔用一墙的截图来让这一切显得更具体。
无论这些策略优劣如何，公众的主要情绪并非愤怒。主要是心力交瘁。皮尤的数据——65%的人感到疲惫——即使在社会温度升高时，也似乎保持着惊人的稳定。
当你看到利益驱动点在哪里时，这就说得通了。《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一项研究发现，“外群体敌意”——攻击另一方的帖子——比任何其他语言特征都更能驱动互动参与。今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纽带》上的另一项研究更进一步：相对于按时间顺序推送，X/Twitter基于互动参与度的排名算法，放大了情绪化、对外群体有敌意的内容——尽管用户表示这让他们感觉更糟。
这就是为什么“愤怒诱饵”更适合描述内容的供给，而非需求。公众并不想怒火中烧；但怒火传播得更有效率。
有时，如果反思取代了愤怒，“愤怒诱饵”会掩盖有问题的真相。华盛顿特区白宫附近发生枪击，导致一名国民警卫队成员死亡后，这一点变得尤为突出。特朗普抓住这则新闻，宣称阿富汗是“人间地狱”，并承诺要重新审查2021年撤离行动中到来的阿富汗入境者。
这种表述是经典的愤怒诱饵——旨在激怒人。但它也提及了一个无论如何衡量都处于严重困境的国家。本周，塔利班当局又一次在体育场进行了公开处决——这是自2021年以来的第11次——招致联合国谴责。大约2290万阿富汗人——近一半人口——需要人道主义援助。阿富汗已禁止女孩接受中等和高等教育，导致150万女孩失学。除了特朗普过激的措辞，这些本身也可能成为愤怒的源头。
如果2025年美国真正的政治货币是疲惫感，那么赢家策略可能属于那些懂得如何偿还公众注意力的人——用更少的噱头，更多的现实，以及偶尔拒绝咬钩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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