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还有时间或兴趣去读完长篇小说呢?我渴望每晚睡前能读《红与黑》(The Red and The Black)或《拉杰四重奏》(The Raj Quartet)，享受一段宁静的时光，但我似乎在想象别人的生活。当酷炫迷人的新内容每天涌入YouTube时，当你订阅了四个不同的网站时，当你的手机经常收到WhatsApp的信息时，进入朱利安·索雷尔(Julian Sorel)或英国人在印度的世界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我曾经每周读两到三本书，非常愉快，但从2016年左右开始，我们生活在一个如此动荡不安的世界，文学有时似乎成了它的影子。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否还有稳定的性格或生活方式来读完一本冗长的书?今天的我可能想读彼得·阿克罗伊德(Peter Ackroyd)的狄更斯(Dickens)，但我知道，明天的我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我越来越觉得阅读任何超过三百页的书都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切都会以眼泪告终。
我想是有短篇小说，但你能和谁讨论呢?喜欢契诃夫的一个陷阱是，你只能和别人谈论他的戏剧。提到短篇小说，他们总是会读不同的故事(我到处寻找知道契诃夫的《谋杀》的人，这是一部缩小版的杰作，但从来没有人知道)。然而，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文学中的吉娃娃和大丹狗，有一种更优雅的生物:200页以下的短篇小说，非常适合放在口袋里或拿在手里，似乎是为现代设计的。如果你打算在2024年的圣诞节送人一本书，看在上帝的份上，给他们一本吧。
当我看到这么长的书(最近有很多这样的书)时，我充满感激之情——感谢作者缩短了我的时间，没有占用我的时间，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晚上可以进入的世界，然后毫无遗憾地离开。我可以在这里引用许多短篇小说:莉迪亚·楚科夫斯卡娅的《索菲亚·彼得罗夫娜》(168页)讲述斯大林主义的恐怖，维克多·雨果令人反刍的《死刑犯的最后一天》(78页)，以及莱蒙托夫生动的19世纪高加索故事《我们时代的英雄》(158页)。但下面是另外三个强烈推荐的。
第一本是莱昂纳多·夏西亚(Leonardo Sciascia)的作品，他出生于西西里，于1989年去世，写过一系列生动而深刻的关于黑手党的中篇小说。其中，“猫头鹰之日”可能是最好的开始。在西西里的一个小镇上发生了一起科萨·诺斯特拉的袭击事件，一名警察从大陆被派去调查。《猫头鹰的日子》中没有什么情节(没有最终的逮捕，也没有赦免的结果)，但《Sciascia》给了你一个完整的亚文化，这本书与你想象中的犯罪小说相去甚远。这是一个浓咖啡、锯断的卢帕拉霰弹枪、安静的声音和拉上的百叶窗的世界。奥默塔法则是这样的——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记得——而奇怪的告密者，“恐惧像疯狗一样潜伏在他体内”，梦想着他能找到一条更好的、仍然俗丽的生活之路。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一个黑手党头目的这段美妙的独白让我很想抄写下来，或者恶意地记住:
另一位短篇小说大师——也不是夸夸其谈的人——是与昆德拉同时代的捷克作家博胡米尔·赫拉巴尔，他是一位充满梦想和诗意的作家，轻如鸿毛(他的许多书都不到120页，也没有比这重多少)。他写了《近距离观察火车》(关于一个战时的省级铁路工人)和《老年舞蹈课》，他那浮华的、没完没了的句子讲述了一个70岁皮匠的情色记忆(赫拉巴尔的书几乎都是关于小人物和他们浩如烟的、奇妙的内心生活)。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太大声的孤独》(Too Loud a Solitude)，讲述了Haň?a的故事，他是共产主义统治下废纸回收厂的一名工人:“35年来，我一直从事废纸行业。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我把我的大脑看作是一堆用水力压缩的想法，一堆想法。”
在他处理的废弃垃圾中，Haň?a，一个喝着啤酒自学成才的人，发现了珍贵的书籍或伟大的文学作品，被抢走并偷回家。晚上，他躲在家里的一大堆书下不寒而栗——歌德、黑格尔、叔本华、加缪、老子，他们都是他的老朋友——他沉思地下室里老鼠的内心生活，或者布拉格下水道里成群的老鼠。他回忆起年轻时失去的吉普赛情人，在战时被送到纳粹集中营，再也没有回来。在这个异想天开的故事中，政治从未远离:《太大声的孤独》写于捷克斯洛伐克的“正常化”时期，当时布拉格之春的创造力被扼杀，被解雇的知识分子最终成为矿工或锅炉工。在不到100页的篇幅里，这本描写一种为生存而战的文化的抒情、尖锐的书比许多篇幅是它5倍的书更深刻。
我读过的最好的短篇小说可能是科林·萨布伦的《残酷的疯狂》。178页的篇幅非常适合萨布伦——他是一个喜欢删节的作家，把所有的东西都浓缩到最重要的部分，去掉所有的家庭细节。在这个由史上最不靠谱的叙述者讲述的令人着迷的爱情故事中，我们得以窥见一个被爱神精神错乱的男人的内心世界。这本书可能有些沉闷——它以一系列的制度为背景——但它也在飙升，给你一种特定的悲伤的折磨和神奇的思考。这是发自内心的文字，带有强烈的痛苦，你最终会觉得没有人能更好地描述失去爱人和他们所代表的整个世界后的谵妄。今晚我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非常适合看这么长的小说，如果YouTube给我免费通行证，我可能会把整本书再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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